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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去。但你得告诉我,见了她说什么。”“把花给她。”“就这些?”“嗯。”“不说谁摘的?”“她见着自会知晓。”“她要是问你在哪儿呢?”“说在苗疆。”“她要是问你怎么不自己来呢?”顾安不答,拉了拉缰绳,灰马往前走了两步。蓝拂衣跟在后面,笑道:“顾姐姐,你让我送花的这位木长老,可是你心上人?”顾安回过头来:“胡说什么。发小。”蓝拂衣“哦”了一声,又凑上来:“那定是衡山派那位漂亮姐姐了?”顾安脸上一红,扬起马鞭。蓝拂衣早已催马跑开,笑着喊道:“我走了!你自己路上小心!”顾安放下马鞭,望着她的背影。蓝拂衣跑了一阵,又勒住马,远远望了顾安一眼,随即催马去了。  坠崖方知心意深重取剑始觉情缘难断  顾安独自南行。  从苗疆出来,山还是苗疆的山。她右手握不了缰绳,只用左手牵着。灰马走偏了,她拽一拽,又偏了,又拽一拽。走了一阵,她松开缰绳,由它走。灰马反倒不偏了,老老实实沿着路往前。  走了几日,竹子渐渐稀了,换成松树和杉木。又走了几日,松树也少了,换成枫树和不知名的杂木。山道两旁的枫树,叶子正由青转红,零零落落的几株,红绿相间。再走一阵,转过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远远的,衡山诸峰已在望中。暮色从山坳里漫上来,远山一片黛青,峰峦叠叠。  路过雷钵岭时,山脚下有个茶棚。顾安进去要了一碗茶。棚里坐着几个青云剑派的弟子。其中一个道:“掌门亲自去的,等了三天。李掌门就是推诿。”另一个冷笑一声:“说是不在山上。谁信?”第三个摇了摇头:“这李沅蘅性子也太怪了些。两派世代交好,华师兄相貌出众武功又高,有哪点配不上她?”  顾安嘴角抽动,走到那几人桌前,将嘴里叼着的竹枝取下来,搁在桌上。“在下是李姑娘的手下败将。几位既然说到武功,不如指点一二。”那几人拔剑在手,顾安铁笛一横,当当当几声,长剑纷纷脱手落地。那几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出声。顾安端起茶碗将余茶饮尽,丢下几文钱,拾起桌上的竹枝叼回嘴里,转身出去了。  暮色渐浓,山影沉沉。她勒住马,望了许久。灰马回头看了看她。她拉了拉缰绳,灰马不动,前蹄一屈,跪倒在地。顾安翻身下马,站在灰马面前。“你怎么不走?”灰马望着她,一动不动。顾安伸手摸了摸灰马的脖子,低声道:“走罢,走罢。”灰马扭过头来,蹭了蹭她的手。顾安笑了一声:“连你也恼我?”翻身上马,双脚轻轻一夹,灰马这才迈步。“走。”  到衡山时,已是黄昏。山门洞开,门前无人。她牵马上山,石阶上落了一层松针,踩上去软软的。穿过前院,绕过正堂,到了后院。李松风的房门闭着,里头透着灯火。她敲了敲门。“进来。”  李松风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碗茶,见她进来,怔了一怔。“顾姑娘?”“李掌门。”顾安抱拳一礼,“路过衡山,来瞧瞧李姑娘。”李松风默然片刻。“蘅儿不在山上。”顾安没说话。李松风放下茶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给她倒了一碗茶,推过来。“青云剑派的人来过了。”顾安端起茶碗。“华裕清?”“亲自来的。”李松风道,“我说蘅儿不在,他不信。”顿了顿,“蘅儿确是不在。从鄂州走后,便不曾回来过。”  顾安呷了口茶,没接话。李松风瞧了她一眼,转身从桌案上拿了一包饼子,展开放在顾安面前。“这是豌菽饼,别处吃不到。今年新作的,尝尝。”顾安拿起一个咬了一口。饼子香甜,饼屑落下来,沾在衣襟上。她站起身来拍了拍,白色衣裙上已印了几点油渍。李松风瞧了一眼,笑道:“上头有山茶油,洗不掉了。可带了换洗衣衫?”顾安摇了摇头,笑了笑。“蘅儿的衣衫你穿着不合身。我叫个与你身量相当的弟子来,你凑合着穿。”顾安点了点头,拱手道:“多谢李掌门费心。”  李松风沉吟片刻,道:“蘅儿她……算了,你在山上住几日罢。”顾安推门出去。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青砖地上,白晃晃的。她沿着回廊,往后山走去。  途经练武场,听得场边呼呼声响,断断续续,有人练刀。顾安走近去看,见一个半大孩子立在木桩跟前,手握一柄短刀,正往木桩上劈去。一刀一刀,使得甚是认真,只是气力不足,刀刃砍在木桩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那孩子回过头来,见了她,怔了一怔,随即咧嘴笑了。“顾姐姐!”他将刀插在木桩上,奔了过来,仰起头望她。“你来找大师姐?她不在。”“我知道。”顾安道,“路过,来看看你。”李破俘笑了。“我长高了。师父说的。”顾安点了点头。“看见了。”  李破俘奔到木桩前,拔出刀来,举到顾安面前。“你教我的刀法,我天天练。你走了之后,一日也没断过。”顾安接过刀来,掂了掂,还了给他。“练给我瞧瞧。”李破俘退后几步,站定了,起手。第一刀劈,第二刀撩,第三刀削。一招一式,比上回顺了些,只是手腕还是僵的,有些地方便顿住了。劈到第十刀,他住了手,喘着气,望着顾安。“怎么样?”“手腕还是僵。力从腰起,不是从肩膀。”  顾安走到他身后,左手握住他的手腕,往上抬了抬。“这里,松一些。”又伸手按了按他的腰。“发力从这里走。再试。”李破俘吸了口气,重新起手。第一刀劈下去,刀锋带风,砍在木桩上,印子便深了一分。他回过头来,笑了。“对了!感觉到了!”他又练了一遍,这一遍顺遂了许多。  顾安折了一根竹枝,叼在嘴里。李破俘也折了一根,学着叼在嘴里,笑嘻嘻的。顾安望着他,心中微微一动。头一回在名剑山庄见这孩子时,他蹲在场边独自画地,安安静静的,像是习惯了没人理他。如今竟也会笑会闹了,还会学人叼竹枝了。她看了一忽,将竹枝取下来,道:“又练了一年了。”  练完了,将刀插回木桩上,奔过来,仰起头望着顾安。“顾姐姐,你教我罢。我拜你为师。”“我做不了你师父。”“那叫小顾师傅。”李破俘笑嘻嘻的,“小顾师傅,行不行?”顾安看了他一眼。“随你。”  李破俘甚是欢喜,在练武场上跑了一圈,又奔回来,立在她面前。“小顾师傅,你这次来,住几日?”“一晚。明日便走。”李破俘笑容微敛,随即又恢复了。“那我明日送你。”顾安点了点头。李破俘又奔回木桩前,拔刀,继续练。这一回练得越发起劲,一刀一刀,嘴里给自己喊着号子。顾安在练武场边立了一忽,转身去了。  月色如水。顾安从厢房出来,沿回廊走了一程,经过李沅蘅的房门前,略顿了顿——里头黑洞洞的,没有声息。她没有停步,穿过前院,径往后山而去。  山路渐窄,林木渐密,月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洒了一地碎银。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抬头望见一道崖壁横在前面,壁上爬满了藤蔓。她蹲下身,拨开藤蔓,石上刻着字,刻得极浅,经了风雨,早已模糊不清。凑近了细细辨认,好半天才认出两个字来:“长风”。便是此处了。  她伸手按在石壁上,上下摸索,触手处尽是粗糙的石头,不见有门的痕迹。又摸了一遍,还是没有。退后半步,抽出铁笛,在石壁上轻轻敲了三下,咚咚咚,声音沉实。又往旁边敲了几处,也都一样。蹲下来用手扒开石壁底下的泥土与藤蔓,扒了一阵,露出一块比旁边平整些的石头,再敲,这回声音发空。  身后忽然有人说话。“你在这里做什么?”顾安的手停在半空,慢慢站起身来。月光下,李沅蘅站在三步开外,一袭青衫,面容淡淡的,瞧不出喜怒。“路过。”顾安道。李沅蘅瞧着她,嘴角微微一扬,“你在我衡山派转了大半夜,从前院转到后山,从后山转到这崖壁底下——是‘路过’?”顾安道:“月色好。看看月亮。”“你在我厢房门口站了许久,在琴台又站了许久。你还敲了马厩的柱子,把马都惊了。”顾安耳根微微一红。  李沅蘅踏上一步。“你到底来衡山做什么?”顾安沉默片刻。“取寒霜剑。”李沅蘅定定瞧着她,月光下双眸幽深如潭。“此乃我衡山派祖师遗物。长风师祖遗命——后世弟子,永勿寻剑。你若要取,我唯有拦。”她手按剑柄,缓缓拔出。剑身出鞘,寒光映月。“我不想与你动手。”顾安道。李沅蘅瞧着她,剑尖缓缓抬起。“胜了我,剑你带走。输了,下山。”  顾安退后一步,铁笛横胸,只守不攻。李沅蘅剑势如潮,一剑快过一剑,剑光纷飞,逼得顾安连退数步。顾安左挡右格,笛剑相交,当当当火星四溅。她内力未复,右手使不上力,全凭左手支撑,每接一剑,虎口便震得发麻,却一步不退,只守不攻。  李沅蘅剑势忽收,退后半步。“你只守不攻,怎么胜我?”顾安道:“我不想伤你。”李沅蘅望着她,望了好一阵。“你内伤还没好,右手使不上力。你拿什么伤我?”顾安道:“你说话也忒刻薄了。”李沅蘅嘴角微微一动,随即收了回去,提剑又上,这一剑直刺胸口。顾安不挡不退,铁笛只往她手腕上砸。李沅蘅剑势一偏,从她身侧掠过,收剑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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