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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恺不再笑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搁下,缓缓道:“说正事。”他看了完颜珏一眼,完颜珏微微点头。赵恺道:“朝廷派使团北上,名义上是和谈。和谈的内容,是蒙古人要借道。”顾安眉头微微一皱。赵恺道:“借道去哪里,蒙古人没说。朝廷的意思是,借道可以,但要弄清楚他们到底要打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使团的护卫,不只要护人,还要打听消息。蒙古人的兵力、动向、意图——能带多少回来,就带多少回来。”顾安道:“所以朝廷不是要和谈,是要摸底。”赵恺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淡淡道:“你知道了便是。”顾安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完颜珏放下茶杯,道:“使团十日后出发。这十日,你们在利州候着,不要走动。”李沅蘅一直没有说话,此刻放下茶碗,道:“衡山派的人,听凭调遣。”完颜珏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赵恺站起身来,掸了掸衣摆,走了两步,忽又停下。他没有回头,只淡淡道:“顾姑娘,这次好好办事。不要再拿刀架在旁人的脖子上。”说罢,掀帘去了。 顾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赵恺去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槐树叶子的沙沙声。顾安放下茶杯,看着完颜珏,道:“你哥哥还在北戎。”完颜珏端着茶杯,没有看她。顾安道:“蒙古人要借道打北戎,你帮他?”完颜珏放下茶杯,淡淡道:“我帮的是朝廷。”顾安道:“朝廷?你心里清楚,这一仗打起来,双骑共射青梅影落半醉半醒半生语迟 天未亮,顾安便醒了。窗外雨声淅沥,利州的秋雨下了三日,尚无停意。她起身洗漱,换了一件青灰衫子,推开门,墨无鸢已站在廊下。两人对视一眼,不曾说话,一同下楼。 沈怀南迎上来道:“车马备好了。木长老遣人来催,说辰时前到北门。”顾安点点头,走到桌边坐下。桌上三碗面,三人埋头吃面,无人做声。吃毕,顾安放下碗,站起身来,将背上陌刀紧了紧。 三人出了客栈。街上行人稀少,细雨打在斗笠上,簌簌作响。 北门到了,雨还未停。城门洞下停着几辆马车,十几个护卫牵着马匹,分列两旁。完颜珏站在一辆马车旁,撑着一把油纸伞,见了顾安,点了点头。李沅蘅已经到了,骑在一匹白马上,身披蓑衣,头戴斗笠,背上负着寒霜剑,只她一人。 顾安正要走过去,忽听身后有人喊道:“顾师父!”回头一看,李破俘从城门洞下跑了过来,雨水打在脸上也顾不上擦,气喘吁吁奔到跟前,道:“小顾师父,我跟你一起去。”顾安看了他一眼,道:“回去。”李破俘道:“我不回去。我能帮忙。”顾安不答,转头望向李沅蘅。李沅蘅骑在马上,雨水顺着斗笠边缘往下淌,看了李破俘一眼,道:“破俘,回去。这是使团的事。”李破俘道:“掌门师姐,我——”“回去。” 李破俘住了口。他低下头,伸手解下腰间短刀,双手捧着递到顾安面前,道:“小顾师父,刀你带着。回来还我。”那刀鞘上的布条是新的,刀身刚抹过油,雨中隐隐发亮。顾安微微一笑,接过短刀,插入腰间,伸手摸了摸李破俘的脑袋,道:“刀护得很好。”李破俘抬起头来,道:“平日里都是掌门师姐换——”“破俘。”李沅蘅又开了口,目光移开,望着远处的雨雾。顾安朝他拱了拱手。李破俘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红,后退两步,也拱手回礼。 沈怀南站在一旁,看看李破俘,又看看顾安,清了清嗓子,道:“顾大人,那我——”顾安道:“你留下。”沈怀南一怔:“我留下?那谁给你跑腿?”“我自己有腿。”沈怀南张了张嘴,看看顾安的神色,把话咽了回去,叹了口气,退到一旁。 顾安转过身,走到完颜珏面前,摘下斗笠。雨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流过眉间那颗朱砂痣。完颜珏看了她一眼,收了伞,从袖中取出帕子,替她擦去脸上的雨水。李沅蘅骑在马上,没有作声,只将马缰在手里绕了绕。完颜珏擦完了,将帕子收入袖中,淡淡道:“上车。” 墨无鸢翻身上马,跟在车旁。顾安看了她一眼,没有动,转身往墨无鸢马前走去。她正要跃身上马,墨无鸢忽然将马头一偏,那马缓缓往前走了几步。顾安皱眉,不由低声道:“姐。”墨无鸢目视前方,嘴角弧度若隐若现。完颜珏转过身来,看着她,道:“怎么,怕我吃了你?”顾安不言语,回望墨无鸢一眼,墨无鸢憋着笑也不看她,顾安心下无奈,上了马车。 马车动了。李破俘站在雨里,望着车队远去的方向,一动不动。沈怀南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道:“走罢。”李破俘又站了片刻,才转身走了。利州的城墙在雨雾中渐渐模糊,终于不见了。 车队沿着官道向北。雨渐渐小了,只剩牛毛细雨,打在脸上凉丝丝的。道旁槐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滴水。顾安坐在马车里,陌刀靠在身边,斗笠搁在膝上,靠着车壁闭着眼睛。完颜珏坐在对面,手里端着手炉,掀开车帘看了看天色,道:“雨要停了。”顾安嗯了一声,没睁眼。完颜珏放下车帘,道:“天黑前到驿站。今日歇一晚,明日过江。”顾安睁开眼睛,道:“过江之后,便是蒙古了?”完颜珏点了点头,道:“过了江,就不再是大晏的地界。使团的名义是和谈,蒙古那边会派人来接。到了人家的地盘上,凡事要小心。”顾安没说话,又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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