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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二前几天塞了个人到训练营。”周列正说。　　白峥微微皱眉，语气却依旧平稳，“二少爷做事，想必有他的道理。”　　他极少对外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哪怕只是一瞬的蹙眉。而这细微的变化，立刻被周列正捕捉。　　“我答应过你，周家不会再从外购买自由人，驯化为家奴，”周列正说，“老二说对方是自愿的，你如果不放心，可以去看看。”　　白峥垂下眼睛，“是。”　　他们转过话题，随口聊了些别的，诸如某位血缘不算太远的周家旁系即将办喜事，需要准备贺礼云云……　　那人算起来是周老爷子同父异母的弟弟，周列正却似乎没有出席的打算。　　“随便备份礼送过去就行。”周列正淡淡说道。　　“可是……”白峥有些犹豫，家主跟这个弟弟的关系还算不错，如果周列正不出席，或许会招来非议。　　周列正嗤笑了声，“无所谓，有人要是拿这事问你，就告诉他们是我的意思。”　　白峥无奈地叹了口气，“主人，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奴不在意的。”　　周列正的侧脸线条在车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冷硬，他漠然道，“我在意。”　　——其实，对他而言，真不算什么大事。　　白峥早就记不住被那人的手胡乱触碰的感觉，反倒是对周列正打过去的一拳记忆犹新。　　他被太多人，那样对待过了，可家主长子鲜少有这样冲动的时候。　　那个中年男人被一拳掼倒在地，捂着瞬间红肿起来的脸颊，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周列正，几乎不敢相信是他动的手。　　白峥慌乱地背过身，想要把凌乱的衣领整理好。　　可那人粗暴的动作崩掉了他好几颗纽扣，他努力拉扯遮掩，可样子怎么看都狼狈。　　周列正把自己的外套丢给他，劈头盖脸地把他罩在下面。　　——口袋里有车钥匙，去车上等我。　　周列正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没什么温度，甚至比平时更冷几分。　　白峥愣住了，那个时候，他还只是被临时调来伺候床笫的，最低等的奴隶，在这座宅邸里，任何一位周家人，乃至受邀前来的宾客，都有权使用他。　　他裹紧那件宽大的外套，逆着闻声赶来、神色各异的人流，低头匆匆跑开。他拿着车钥匙，找到周列正开来停在外面的跑车，在里面等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晚。　　他怀着对叵测命运的忐忑，等到了周列正回来。　　刚从学校毕业的周列正将他从那座宅院带走，此后，他一直跟在周列正身边，从未离开。　　后来白峥才辗转得知，那天周列正一拳打翻了对他上下其手的庶叔，这件事引起的波澜，更多被解读为是一种少主对不安分旁系的警告与威慑。　　至于身处漩涡最中心，那个微不足道的奴隶本身，反倒没什么人在意了。　　白峥唇角微微翘着，他抬起眼，恰好与后视镜中周列正投来的视线相接。　　周列正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别看我了。”周列正冷峻的表情柔和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去睡会儿。”　　白峥小心地躺下，将周列正的外套盖在身上。　　“到了我会叫你。”周列正说，语气里含着一点两个弟弟都没怎么消受过的温柔。　　白峥无声地笑了笑，合上了眼睛。　　————　　小剧场：　　周列正：别看我了。　　白峥：？　　周列正：再看就亲你了。　　云泥之别　　周存远后知后觉，他把南橡赶走之后，还没收拾完的活儿，就没人干了。　　他可以再调人来做，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挽起袖子，洗完了南橡剩下来的杯碟，时间已经快到中午。　　卧室里，崔聿还在镇定剂的作用下，昏昏沉睡着。　　周存远在床沿坐下，静静看了他许久。　　男人连睡梦中都微微皱着眉，仿佛连梦境都不得安宁。周存远伸出手指，轻轻地抚过那蹙起的眉心。　　崔聿拿出来的药箱还在地上放着，想起来那支镇定剂，周存远眸色一沉。他索性将药箱拿过来，彻底翻查了一遍。　　可是很多药都是重新分装好的，上面没有文字标签，只有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做的简略符号。周存远看不太懂，也不知崔聿是如何辨识的。　　他询问了南橡，南橡回复得很快：这是随侍家奴配备的药箱。　　他补充道，都是统一成套的。　　接着，一份详细的电子清单发了过来。周存远扫了一眼，里面确实是些常见药品，外伤敷料、退烧止痛、肠胃用药……甚至，还有助兴的小药丸。　　周存远拿着那小瓶神秘药丸，简直无语。　　……怎么连这种东西都有？这究竟是给谁用的？　　南橡：没有副作用，一次最多两粒，助兴提神，二十分钟后起效，您用也可以。　　屏幕那头，南橡想，这些做惯了上位者的人，大概没想到最底层的这些人也有这方面的需要吧？　　如果避无可避，能在服侍主人的时候得点乐趣，多少好过一味受苦。　　周存远黑着脸没收了那瓶没拆过的药丸。　　他根本用不着！　　他收好了药箱，往下草草一翻，注意到了一些额外的东西。　　除了简单的衣物和日常用品，许多配备的物品，完全是为了侍奉人准备的。从简单的约束用具，到更复杂的器物，一应俱全。　　家奴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　　就连他们的存在，都只是为了另一个人。　　··　　——哥，你怎么才来？　　一个很小的女孩坐在花坛边上，手里百无聊赖地摆弄着一片落叶。　　她粉色的裙摆花朵一样展开，露出雪白莹润的小腿。　　——阿秋，你怎么在这里？　　他回头看了看周边，认出这是靠近主屋的路。　　他没有多想，下意识伸手就想握住妹妹的手。　　——为什么不回家呢？我等了你好久。　　小姑娘扑进他怀里一阵乱蹭——家里太闷了，一进去，我就觉得透不过气，不如出来玩儿。　　玩……？　　崔秋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大少爷带着一个漂亮哥哥回来啦。　　他顺着妹妹的视线望过去，主屋外的廊下，果然静静立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风掠过庭院，撩起他黑色的长发。像是察觉到这边的目光，年轻人侧过脸，朝他们的方向微微笑了下。　　那个时候白峥还没有戴眼镜，那张脸有种玉雕般的精致温润，让从小在主宅长大，见惯了美人的崔聿都有些意外。　　——哥哥，我很喜欢他，我可以经常找他玩吗？　　崔秋拉拉他的衣袖。　　小孩子总是轻易被美好事物吸引。崔聿回过神，摇了摇头。　　——不行，阿秋。他是……　　年轻人的衣服制式他很熟悉。　　——他是大少爷的私奴，我们得跟他保持距离。　　崔秋忽然挣开他的手，不顾他的呼喊，小腿迈得飞快，像一尾滑溜的小鱼，转眼就从他的面前游走。　　——阿秋！！　　周遭古朴的建筑仿佛被无形的手推倒，轰然倾塌，吞没了白峥秀挺的身姿，和奔向他的，小小的崔秋。　　……　　崔聿缓缓睁开眼。　　崔秋很喜欢白峥，每次他回到宅邸，崔秋都会巧妙地避开周列正，见缝插针地去找他玩。或许崔秋心中，比起总是管束着她的崔聿，白峥才更像她理想中的兄长。　　甚至这些年连祭拜她，都是白峥在做。　　崔聿在床上怔了好久，一阵食物香气唤醒了他，崔聿触电了般弹起来，弹到一半又因四肢残留的酸软无力跌回床。　　窗外透进的天光是沉郁的暖黄色，赫然到了傍晚。　　他整整昏睡了大半个白天。　　意识到这点，崔聿愈发不安，他匆匆起身，扶着墙壁有些踉跄地走到客厅，却看见一个人从厨房里走出来。　　周存远身上系着条格格不入的围裙，见到他出来很是意外，“你醒了？”　　他又笑道，“正好，饭刚做好，尝尝我的手艺。”　　周存远手里端着的是一盘金黄的蛋炒饭。　　崔聿此刻完全没心思吃东西，更不敢想象让主人亲手为自己做饭。　　周存远这样的行为，比先前直接惩罚他更让崔聿忐忑不安。　　他跪下去，惶然地说，“对不起，下奴没有注意到时间。”　　周存远将盘子放下，叹了口气。　　“我没有要责备你。”　　崔聿俯身，“没有伺候好主人，是下奴的失职。”　　周存远没再说什么，放下餐盘他就回到厨房，崔聿在地上不安地等了会儿，只听见他来回走动和瓷器细微的碰撞声。　　不多时，周存远再次站到他面前，平静说道，“去洗手，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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