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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久没有受过这样的苦了——一面是闷热潮湿的屋内，另一面是冰凉刺骨的水。被冲洗干净塞回笼子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　　这样的苦楚，比起他从前熬过的那些，其实不算什么。　　听见脚步声靠近时，他以为又是来拖他出去冲水的人。然而那人在很近的地方停下，没有像往常一样粗鲁地将他拽出去。　　白峥抬起头，看到了周列正。　　光线从他头顶落下来，在眉骨和鼻梁投下冷硬的阴影。周列正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笼子。　　“主人，别碰，”白峥的声音很轻，嗓音低柔而沙哑，一如既往的妥帖温柔，“很烫。”　　白炽灯就挂在笼子上方，铁丝被烤得发烫，摸上去就会被烫出红痕。　　他不让他碰。　　周列正的动作一顿，白峥却仰起头，支撑着向他靠近。囚徒自己将脸凑了过去，不顾滚烫，贴在笼子边缘。　　他眼里含着淡淡的笑意——好像在告诉周列正：不用主人费太多力气，他会主动凑过来的。　　周列正眸色深沉，对他的劝阻置若罔闻。　　他拉开笼门，将白峥拽了出来。　　白峥的脸颊像染了胭脂，红得动人，雪白的脊背也泛着大片的红，是晒伤的痕迹，薄薄一层。　　周列正什么也没说，他从仆人手里接过钥匙，将白峥身上的桎梏一件一件拆下来。　　各种材质的掉在地上，发出或清脆或沉闷的声响。　　取到最后一件的时候……够不到。　　白峥的下巴抵在他的肩窝，轻轻倒吸了一口气，小声说道：“主人……回去再取吧。”　　那气息拂在颈侧，比悬挂的灯还要滚烫。　　周列正闭上了眼。　　难得起伏的情绪被他用多年的涵养气度压了回去，再睁开眼时，面上依旧平静。　　他将白峥抱起，大步走出房间。　　院内跪了一地的家奴，周列正垂眼，毫无感情地扫过这片匍匐的影子，径自抱着人离开了。　　··　　有时候周列正会想，如果白峥愿意向他诉苦就好了。　　讲他的委屈、他的不甘，哪怕只是愤怒地骂上几句。　　但白峥不会。他所有说出口的抱怨都像撒娇——或者，本来就是撒娇。比起倾诉，更像是撩拨。像猫伸出爪子，收着指甲，一下一下轻飘飘地挠人心口。　　他太会揣摩人的心意了。　　想要的东西从不明说，而是旁敲侧击，循循善诱，将人引到他铺好的路上，直到周列正自己将东西放到他面前，他才露出那副恰到好处的感激。　　多年的相处中，白峥从未让他感到过不适。　　所以，如果周列正偶尔感受到了什么——那多半是白峥想让他感受到的。他的心计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他面前，但周列正没办法苛责他。　　白峥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更好地想活着。　　他也想让他活下来。　　他把白峥放进浴缸里，想为他洗去身上的污秽。然而任何温度的水落在晒伤的皮肤上，都会带来不小的刺激。　　浴缸里的人在水汽里瑟瑟发抖，像被打湿的，华美温顺的猫，所有尖锐的指甲都被剥除，就连狼狈时，也被要求足够美丽，能够取悦人心。　　白峥忽然伸出手，拉住周列正的领口，将他拽入了温热的水流中。　　周列正笔挺的衬衫被打湿，一双柔软的唇吻在了他的嘴角。　　稍显单薄的唇瓣是凉的，可是气息灼热，几乎要将他点燃。　　他听见白峥带着气音的哀求，身下也感受到了那份无法自控的欲望。　　“主人……”　　周列正低头看他。　　浴缸里的人仰着脸，湿发贴在鬓角，眼尾泛着一抹薄红。明明痛得发抖，却不肯松开拉住他的手，像溺水的人攀附浮木。　　“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周列正冷静地问。　　白峥深深地看着他，那双眼睛氤氲着雾气，仿佛能将眼前的人溺毙于其中。他的身体比他更快给予回应——他搂住男人的脖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他更近，那股无法掩饰的热情透过湿透的衣物，在两人之中传递。　　“下奴想要您……”　　他的声音都在颤，湿热的脸颊在他肩窝里难耐地磨蹭。　　男人却握住了他的手腕，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将他推开了些。　　周列正叹了口气，捏住白峥的下颌，拇指按在他微微翕动的唇上，嘲弄般笑了笑，“谁想要我？”　　浴缸里的水还在流，水汽模糊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白峥哽咽着，声音很低很低，“我想要你……”　　“……白峥，想要周列正。”　　男人俯下身，掠夺他的所有。　　被填满的时候，白峥发出一声精疲力尽却满足的喟叹，仿佛漂泊很久的人，终于靠了岸。　　··　　白峥醒来的时候，头顶上已经没有那盏灯了。　　身体和精神都被抚慰，他难得睡了一场好觉，满足地放任自己空白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还在笼子里。　　周列正睡过他，又把他放回来了。　　只是笼子里面垫了软垫，晒伤的皮肤上也涂了药，凉丝丝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器具都不见了，只在左脚的脚踝上挂着一条细链子。他随意拨弄了下，立刻感觉出来那链子只是象征性地圈着，缝隙宽得能轻易将脚抽出来。　　见他醒来，守在外头的仆人小心翼翼地走近，要带他去做日常清理。还是那几张脸，目光却不敢再与他对视，一个个低眉顺眼，沉默恭顺得跟从前白峥风光时没两样。　　大概发现，大少爷还没有玩腻他，所以白峥还不算失势。　　白峥安静地配合他们，并未流露出任何一点扬眉吐气的畅快，清理完毕，依旧轻声地向他道谢。　　其实之前的那些天，白峥也会道谢，只是他们没有在意过。但是现在见他毫无为难之意，几人感激得要跪下去。　　白峥看着他们前后判若两人的模样，心里并无波澜。　　他从未恨过这些人。　　“大少爷已经离开了吗？”他随意问道。　　仆人们互相看了看，似乎在犹豫是否告诉他。　　白峥淡淡地瞥过一眼，立刻有人交代。　　“燕小姐今天过来了。”　　阴云　　燕明珺偏偏是在这个时候拜访周家。　　消息传到白峥耳中时，他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这比他预料之中的任何反应都要早。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他早就明白，与虎谋皮，便要承担随时被反噬的风险。只是他没有想到，反噬来得这样快。　　身边伺候的仆人将他的低落解读为争宠。燕小姐毕竟是大少爷的未婚妻，而白峥又一贯伺候大少爷床笫，他心里不舒服，倒也不算什么稀奇事。于是众人只当他一时难堪，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二少爷和三少爷在宅中吗？”白峥忽然问。　　几名仆人手上的动作都顿了一下，彼此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话问得明知故犯。　　按规矩，主人的行踪不是他们这些下人能随意议论的，更不是白峥能随口打听的。可如今大少爷待他的态度实在暧昧，谁也不敢再像从前那样擅自对他施罚。　　僵持片刻，还是其中一人低声道：“抱歉，白先生。涉及主家的事，我们不能妄言。”　　不能妄言。　　甚至连白峥开口问这一句，都已经算是逾矩。　　白峥没有叫他们为难。他抬起手，毫不犹豫地抽了自己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他皮肤太白，姣好的脸颊上立刻浮起几道鲜明的指印。　　“是我失言了，”白峥垂下眼，平静地说道。　　周围几人反倒齐齐松了一口气。　　他们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忙不迭地收拾好东西，恨不得立刻从这间屋子里退下去。房门合上之前，白峥看见有人回头偷偷看了他一眼，目光闪烁。　　屋中重新安静下来。　　笼子里的白峥慢慢抬眼，凝视着窗外阴沉的天色。　　要下雨了。　　··　　周老爷子和二哥都有事，只剩一个心烦意乱的周存远留在周宅。因而燕明珺不请自来时，也只能由他出面，招待这位未来的嫂子。　　燕明珺今日穿了一袭青色旗袍，行走在青砖黛瓦的古宅之间，倒真有几分旧画里走出来的诗情画意。　　她不是第一次来周宅，却是第一次这样悠闲散漫——甚至还带了管家。　　此刻，那位管家正端着一部小型的胶片相机，全心全意替她拍照。　　走来的周存远看见这一幕，脚步都顿了下。　　他觉得燕明珺的心态实在好得离谱，这哪里像是来未婚夫家里拜访？这简直从容得像是回自己家。　　他腹诽燕明珺时，没有注意到跟在身后的崔聿，有些轻微的不自然。　　他一直紧绷着神经，看清燕明珺管家的面容，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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