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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困住的人好像怕极了，浑身都在抖，如果不是周存远握紧了他的腰，大概会惶然地跌在地上。　　片刻后，崔聿的唇微微张开，唇瓣上，还能看见他自己咬出来的齿痕。他想要回答什么，只是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周存远已经低头，狠狠咬住了他的唇。　　他的齿尖叠在那一层深深的咬痕上，轻而易举地咬破唇肉，铁锈般的血腥味弥漫在舌尖，又被他们彼此交渡着吞下。　　崔聿颤得厉害，手指攥紧衣角，却始终没有推开他。　　周存远更深地吻下去，像是要把崔聿还未说出口的答案彻底堵回去，字字碾碎在交缠的湿热呼吸中。　　不知过了多久，周存远才终于松开他。　　崔聿靠着墙，呼吸乱得不成样子，唇瓣上被咬出来的伤痕已经不再流血，只留下一道暗红色，衬得他脸色越发苍白。　　他抬起头，喉结滚动，吞咽下所有苦涩，轻声说，“……不会。”　　周存远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微扬，轻轻地笑了。　　继续骗我吧。　　假的也没关系。　　他甚至漫无边际地想，如果崔聿能把假话说得再好听些，再像真的一点，那就更好了。　　————　　所有人注意，准备礼花，距离小白润走倒计时！xd　　逃离？　　晚上周家要招待燕家的大小姐燕明珺，周存远吩咐他收拾得体面些。　　崔聿垂着眼，慢慢系着衬衫的扣子。　　小小一粒扣子，他的指尖微微发着抖，耽误了好久，怎么也扣不上。他握住自己冰冷的手指，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心内翻覆，清楚自己正走在悬崖边缘。　　白峥告诉过他，燕明珺的到来，是一个信号。　　只要离开周宅，一切风雨就都会被抛在身后。他们可以改名换姓，拥有新的人生。　　白峥说这些话时从容，仿佛已经把每一步都算好了。崔聿看着他，却没有多少即将逃离的欢喜，一颗心深不见底地沉下去。　　周家没有那么好离开。　　这座宅子太大，眼睛也太多。每一个看似低眉顺眼的家奴，都有可能在下一刻将他们的行踪报到主人面前。　　更何况，白峥还在周列正那里。　　崔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白峥告诉他的话。　　——不要回头。　　——无论如何，只要决心往前走下去，就永远不要回头。　　··　　白峥靠在笼中，合上眼养神。他身下垫着柔软干净的毯子，蜷缩着躺下时也不会太难过。周列正给予的温柔是真的，束缚也是真的。　　门外传来轻微的声响，他无声地睁开眼望过去。　　“白先生，”来人是往日照顾他的家奴中的一个，此刻眼神躲闪，声音压得很低，“二少爷想知道，您要带给他的，究竟是什么话。”　　白峥眼底掠过一点嘲意。　　他一直都知道，周和光在盯着他的大哥周列正。　　周家这样的人家，父子之间尚且没有多少信任，兄弟之间融洽过了头反而不正常。　　周和光被周列正压制多年，眼见一贯专权的兄长露出颓势，周和光怎么可能按捺住野心？　　白峥轻飘飘放下一个钩子，周和光就摇摆着尾巴，见缝插针地一口咬了上来。　　美丽的奴宠伏在笼中，深邃的眼眸不躲不避地迎向他。　　“我不想止步于此，”他含笑道，“我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那人谨慎地追问，“是什么东西？我要先验货。　　白峥淡淡道，“你要知道，我不是在求他救我。”　　男人迟疑了下，似乎在等待什么人的指令。　　片刻后他眼神一定，一把扯开了囚禁白峥的笼门，“二少爷在黑海等您。”　　··　　宴厅灯火通明。　　周存远不愿在周列正面前展露他对崔聿的复杂情绪，今晚鲜少与他说话，只是崔聿侍立在侧，时不时就能感觉到周存远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宴席过半，燕明珺端起面前一盏汤。　　她只喝了一口，动作便忽然顿住，脑袋晃了晃，随后手里瓷盏啪的落地，摔得粉碎。　　燕明珺浑身无力，脸色骤然发白，呼吸急促，整个人向一旁栽倒下去，被眼疾手快的管家扶住。　　“燕小姐！”　　周列正最先起身，立刻命人去请医生。　　宴厅里侍从来回奔走，原本井然有序的席面顷刻乱作一团。　　崔聿站在人群之后，听见瓷片碎裂后，心脏随即失控般急促跳动起来。纷乱人影之外，他看见伪装后的崔秋远远望了他一眼。　　崔聿明白了她的意思——趁现在。　　这样的混乱维持不了太久，留给他的间隙有限。　　崔聿深深看了一眼正查看燕明珺情况的周存远，轻轻后退了一步。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家奴无声无息消失在侧门之后。　　夜色湿冷。　　崔聿走得很快，确认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他才稍微松了口气，下一刻，手腕忽然被人一把扣住。　　他顿时僵住，心跳几乎骤停，回头时看见的却是白峥的脸。　　白峥披着一件宽大的外套，脸色比崔聿记忆里更苍白，可那双眼睛仍旧明亮。　　“峥哥！”崔聿按下激动，小声道。　　白峥对他笑了笑，“走。”　　他带崔聿绕路来到后厨，言简意赅告诉了他离开的计划。　　后厨侧门外停着一辆运送蔬菜的货车，和每日进出周宅的供应车辆没有区别。几只空筐被堆在车尾，下面垫着厚厚的防水布。　　有人擦着汗快步走来，低声道，“司机我已经打点过了，你们藏在里面，出了外门就有人接应。”　　白峥在车厢里朝他伸出手，“阿聿，我们走。”　　货车里满是泥土和菜叶的气味，潮湿而闷热，门被关上后，车厢里陷入彻底的黑暗。　　车身轻轻一震，缓慢向前驶去。　　他们在黑暗中并肩坐着，隔着一层铁皮，听外面的喧闹声逐渐远去。　　货车一路向外，过了会儿有人例行询问，司机用含糊而熟稔的语气应答，守门的人似乎并没有起疑，抱怨了两句这么晚还有活儿，便挥手放行。　　外门是周宅最后一道关卡。　　高悬的灯光照亮铁门上繁复的花纹，值守的安保看见货车驶来，有些讶异地互相看了看。　　这个时候，后厨的车本来不该再往外走。　　安保抬手，示意停车。　　司机降下车窗，探出半张脸，笑道，“哥几个辛苦了。主家临时要备菜，前头那辆车坏在半路了，我出去接一下，马上回来。”　　安保狐疑道，“这个点出去？”　　司机摊手，也是十分无奈，“厨房临时要补几样东西，催得急，我也没办法。”　　安保走到车旁，例行公事地问，“后面装的什么？”　　“空筐子，还有几袋退回去的烂菜帮子，”司机道，“味儿大，别熏着您。”　　安保没有被他这几句话完全打消疑虑，他往车厢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外面搭着一层防水布，确实像每日进出后厨的普通货车。　　“打开看看。”他回头命令。　　司机脸色一僵，很快又笑道，“真没什么好看的，那边又催得急……”　　“打开。”安保声音沉下去，见这边有异样，旁边几个安保也看了过来，作势要围上。　　副驾驶的车门忽然被推开，有人冷冷道，“谁让你们查的？”　　几名安保同时侧头看去，从副驾驶下来的人面容俊秀，神色却冰冷。他抬眼扫过众人时，几名安保竟不约而同垂下眼，不敢与他对视。　　领头的安保见识得多，先认了出来，“您是……崔聿大人？”　　崔聿冷淡地嗯了声，“废话说完了吗？”　　几位少爷身边的私奴和近侍，地位高出普通家奴不止一星半点。或多或少，他们都听过这些名字。　　“崔大人恕罪，下奴也是职责所在……”安保小心翼翼解释。　　“这是三少爷的意思，”崔聿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越发不耐烦，“耽误了三少爷的事，你们担得起？”　　他话锋一转，话里已经带上了不加掩饰的斥责，“非要请三少爷亲自给你手令才行吗？”　　几名安保面面相觑，一时竟真被他压住了气势，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威风凛凛的崔大人暗暗松了一口气，掌心里尽是冰凉黏腻的冷汗。　　货车重新发动，前方的铁门已经开了一半，外面的道路宽阔，一片坦途。　　“滴滴——！”　　岗亭里的通讯器忽然响了，离得最近的安保转身接起。　　对方说了些什么，安保原本还有些畏缩的神色，转瞬冷了下去。他猛然抬起头，抬手指向崔聿，大喊道，“拦住他！”　　铁门轰然落下，将货车死死拦在院里。　　被从车上拖下来时，崔聿没有挣扎。两名安保一左一右扣住他的手臂，将他反剪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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