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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离开,村民们才松了口气,七嘴八舌地议论。 “村长,那肯定是个妖怪!” 村长摆手制止他们的喧哗,“是人是妖,尚未可知,你们就不想想,他若真有恶意,你们凡人之躯,谁拦得住?” 村民们哑然。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指条路,让他去城里,那儿自有修士老爷和官府管辖,要他真是祸害,自然有人收拾。” 村长叹了口气,“先都散了吧,家里有身体不好的老弱妇孺,等下带去青石城郊,还是老地方,那位小神医马上就来,和之前一样不取分文,帮忙医治疑难杂症。” …… …… 冷零找到了一片比渔村规模大了十数倍的聚居地。 灰色的石头城墙连绵起伏,城门口有人进出,城墙上方飘扬着旗帜,写着青石二字。 冷零走到城门口。 看到他,守门的兵丁表情也就只闪过一点讶异。中土之地,修士与凡人混居,奇怪点儿的外来人,他见得多了。 “入城费,两个铜板。”兵丁公事公办道。 铜板?冷零想了想,从怀中摸出几颗在海底捡到的颜色漂亮的鹅卵石。 这些石头蕴含着些许水灵气,对低阶修士有点用处。 他将几颗鹅卵石递过去。 兵丁:“……” 冷零:“-?” 兵丁:“。。” “咳,小兄弟,入城费要铜钱,或者金银。” 兵丁语气古怪,“你这石头……呃,还是收起来吧。” 上岸,找路 冷零明白了。 他在海里生活,没有陆地上的货币。 “没有。” 他语气平板,理直气壮,眼睛还直勾勾的,看的那兵丁浑不自在。 “小兄弟,你是从海上来的修士?还是……海客?” 海客,是沿海一带对与海族有往来,或常年漂泊海上修行之人的泛称。 这类人,往往身怀异术,亦持有海中之物。 冷零点头:“嗯。” 兵丁眼神动了动,又看了看那几颗鹅卵石,道:“那这个,是海灵石?” 冷零没否认:“嗯。” “行吧……”兵丁见他人畜无害的,又是初来乍到,收了石头就不再阻拦:“行了,进去吧进去吧,记得守城里的规矩。” 青石城内很繁华。 店铺林立,旌旗招展,贩夫走卒吆喝。 行人摩肩接踵,有粗布短打的凡人,也有身着各色道袍,气息不弱的修士。 冷零赤脚走在街上,他走得很慢,看过两旁的店铺。 卖包子的,打铁的,裁缝铺,客栈,茶楼,药铺…… “掌柜的,行行好,帮我们请一下大夫吧!我娃他爹出海回来就昏迷不醒,浑身发烫,喂了药也不管用!”妇人哭着道。 “哎呀,婶子,这不是请不请的问题,主要是你家男人那问题都陈年病根了,你们又拿不出钱抓药,我能有啥办法?”掌柜为难道。 有围观的人啧啧:“婶子,别哭了,这你不是赶上了,那位各处游历的小神医,医术高明,心肠也好,专治各种疑难杂症,还不收钱!今天就来这儿了!” “是啊,就在城西土地庙旁边支了个摊子,太阳落山前走,你现在赶紧带着你家男人过去候着,去的早了,就能早点治!” 小神医? 冷零停住脚步。 他朝不远处的肉摊看了看,改了方向,朝城西走去。 土地庙很好找,就在城西城郊的一片相对空的场地上,庙宇不大,香火也不算鼎盛。 今日,庙旁的空地上排起了不短的队伍,大多是衣衫朴素,面带愁苦的百姓,扶老携幼,也有少数几个看起来境况不佳的低阶修士。 队伍最前方,摆着一张简单的木桌,后面坐着个青年。 青年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俊,眉眼天生带着几分玩世不恭。他穿着一身靛蓝劲衣,腰带系紧,衬得腰很窄,木桌上,除了笔墨纸砚这些,还有一块惹眼的板砖。 此刻,那青年嘴角正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歪嘴邪笑,低头为一个面色蜡黄的老者把脉。 他三指搭在老人腕上,片刻后收回,从桌上的纸包里拈出几样晒干的草药,又拿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褐色药丸,一边包好递给老人,一边嘴里交代着: “大爷,您这是积劳成疾加上湿邪入体,草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药丸每天睡前服一粒,少食油腻,多晒太阳。” “谢谢小神医!谢谢小神医!”老者千恩万谢地接过,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想要放下。 青年——夏熠,笑着推拒:“说了不收钱,您留着买点好的补补身子。下一个。” 冷零站在人群外围,静静看着。 是他。 夏熠很忙,一个接一个地诊治病人,几乎没抬过头,遇到穷苦的,不仅不收钱,还会从自己的布囊里掏些干粮跟银两递过去。 “小神医真是活菩萨啊……”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的老寒腿,看了多少大夫都没用,小神医几针下去,现在都能下地干活了!” 终于轮到了药铺里那位抱着昏迷丈夫的妇人。 她哭诉着丈夫的症状,夏熠检查后,眉头微皱,取出一套银针,在男人几处穴位刺下,又喂他服下一颗散发着清香的丹药。 没过多久,男人便悠悠转醒,虽然虚弱,但高烧已退。 妇人泫然喜泣,又要下跪,被夏熠扶住。 处理完这一例,夏熠又接诊了十来位,才有闲暇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下一个病人身上—— 四目相对。 夏熠的表情,僵住了。 异色的瞳孔,映在午后的阳光下。一眼营养不良的身体,破烂带灰的衣服,空洞的眼睛,就那样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注视着他。 夏熠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的宣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你……”青年张了张嘴。 冷零眼眸无波,微微偏头。 隔着喧嚣的人群,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夏熠倏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得向后一歪! “我……靠……”夏熠喉咙里挤出两个短促的音节。 周围等待看病的百姓和几个还没离开的低阶修士,都诧异地看向突然失态的小神医。 夏熠回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捡起掉在桌上的笔,手指发颤。 他扯出一个有些不自然的笑容,对排队的人道:“各位乡亲,抱歉,我这边有点急事,今日义诊先到此为止,剩下的各位,明日同一时间再来,实在对不住,对不住!” 他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草药、银针、瓷瓶,还有那块写着“德”字的板砖,一股脑扫进随身的布囊里。 “小神医,这……” 百姓们感到遗憾,可见夏熠神色确实有异,也都很体谅,只是离开时,不免多端量了几眼那个身上破破烂烂的少年。 待人走得差不多了,夏熠三两下打好包袱,一把扛在肩上,冲到冷零面前。 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将冷零看了个遍,从他还沾着沙粒的赤脚,到破烂的衣衫,再定格在那张过分清秀又木然的脸上。 “小鲨鱼?” 夏熠问,“是你吗?真的是你?你也来了?” 冷零只回了两个字:“庸医。” 这一声庸医,击碎了夏熠最后一丝怀疑。 “我靠!真的是你!” 夏熠也顾不得什么脏不脏了,他一把将冷零抱住,对方瘦的硌人,浑身冰凉。“你怎么……你这身打扮……”他语无伦次,“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冷零额头抵在他锁骨窝,慢吞吞地回答:“上岸,找路。” ”听到有人说小神医,就过来看看。” 海洋里没有时间概念 一直到太阳落山,冷零才吃上鲨生中第一口岸上的新鲜嫩肉,夏熠领着他来到一处客栈落脚,给他洗了身子,换了衣服,买了鞋子,梳了头发。 “你就这么光着脚从海边走到城里?划出血怎么办?”夏熠蹲在地上,握住冷零惨白的脚踝,把鞋往他脚上套。 冷零垂着眼睫,“不疼。” 这辈子在海里养成习惯了。 他不喜欢穿,就把鞋蹬掉。 看着那双被蹬掉的布鞋,夏熠又好气又好笑,他把鞋捡起来,也没再给冷零套上,而是就着蹲在地上的姿势,抬头看他。 洗干净了脸,换上了干净衣裳,他头发还是和上辈子那样短,配上没什么表情的脸,确实,在这个修真界,看起来很像个异类。 “行,不穿就不穿,反正也磨不出茧子。”夏熠把鞋子放到一边,“说说,你这辈子怎么回事?怎么会在这里?还搞成这样?有见过其他人吗?” 冷零坐在床沿,“不知道,醒来就在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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