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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受伤了？你那个妈又发疯了？咋想的，你不是他儿子吗？我也是前缘（二）　　老板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美好生活在朝他招手。　　温殊然想也不想就拒绝。　　“我不同意。”他嘴角被打破皮出血，干涸的鲜血留在皮肤表面，还有一块淤青，少年茶色的瞳眸中满是坚毅，“我拒绝这种做法。”　　无论老板怎么劝告，温殊然都听不进分毫。　　时间一长，老板也生气了。　　“你是傻吗？那是钱啊，不是其他，是钱！我们又没偷又没抢，他们自愿给的，你担心什么？”　　“我们又没撒谎，你本来就很惨，合理利用优势怎么了？”　　温殊然眼睫狠狠一颤，“所以呢？”　　“因为惨就可以理所当然利用别人的同情心获取钱财？”　　老板脸青一阵白一阵，生气甩袖而去。　　“我和你说不通！”　　经此一吵，两人的关系降到了冰点，谁都不肯低头服软。　　老板认为有钱不赚是傻子，流量时代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倒不如趁现在在流量好的时候变现，也能为以后多个保障。　　他想得长远，想得是以后。　　而温殊然想的却是现在，他认为自己现在赚到了钱，够自己生活，能够养得起自己，就没必要利用同情心换钱。　　还有……　　他并不想把伤疤透露出来给别人看。　　那会让他很难堪。　　一旦开始，他与粉丝之间的身份注定产生转变。大数据时代，主播更是数不胜数，没有谁上网是来寻求不开心的。　　不管怎么说，即便隔着屏幕，他们也确确实实帮助了他。　　一旦卖惨，他们的心态就从一开始的消磨时间，寻求快乐变成了怜悯心，还要注重他的情绪。　　凭什么？　　温殊然爱钱，钱嘛，谁不喜欢。他也曾为了一份临时工装可怜，那是他给别人提供情绪。　　可网上……　　想到那些鼓励、支持的言论，不能别人付出了金钱、精力、时间，还要为他的生活烦忧伤心，给他提供情绪价值，这太不公平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决裂已然成了必然。　　温殊然下定决心，在比赛结束的一瞬间，便道了退圈。　　为此，他和老板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你是不是疯了？！”他掏出手机，焦急万分，呼吸都因愤怒急促起来，“你现在就开直播说你是开玩笑的。”　　“现在，立刻！”　　老板勒令，“不然我苦心经营的一切就全完了！”　　“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难以接受。　　老板坐在温殊然面前，满脸恨铁不成钢，手指将桌边敲得“邦邦”响。　　温殊然后退一步，依旧开口：“不。”　　小孩很小，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比同龄人瘦上一大截，宽松的衣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眼眶凹陷显得眼睛很大，茶色的眼睛很亮，却一步也不退缩，眸中满是坚定。　　他侧身将包中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拿过来，鼓鼓的，被牛皮纸包着，用一节麻绳交叉缠绑上。　　四四方方的，这么一系，更像战争时期的炸药包。　　包裹很重，很重。　　仿佛随时能将他压垮。　　老板蹙眉，“什么意思？”　　温殊然深吸一口气，语速很快，也很真诚。　　“除去之前帮你看店的那些年，从做账号开始，我们一共共处八个月。”　　他声音不轻不重，徐徐而来。　　“最开始两个月刚起步，还没有赚到钱，后来随着看到的人越来越多，挣到的钱也多了起来。”　　“其中包括打赏的分成、代打的提成，以及平台的收益。”　　温殊然一笔笔算着，将包裹推出去，推到老板手边。　　“这些钱零零散散加起来差不多有十万，比赛、直播、代打以及一些外快的钱，我全都不要，都给你，就当全了你曾经的救命之恩。”　　这是他手下所有的钱。　　“我非常感谢你给予我的帮助，没有你，我或许早就……早就死在了那个寒冷的冬天，你给了我第二条命，钱也是因为你赚到的，你带着我做账号，参加比赛……”　　“我真的，真的非常感谢你。”　　温殊然一字一句，每一句都格外的真挚。　　“但是欺骗这件事，恕我难以接受。”　　“这些钱，我一分不要全给你，就当从你手里买断当初你救下我的那条命。”　　老板冷笑，嗓音冰冷至极。　　“你觉得十万块能够买一条命？你的命这么便宜？”　　“嗯。”他说：“我的命并不值钱。”　　少年似是开玩笑，又似真这么想的。　　他说：“若是值钱，早被人拿走了。”　　“账号是我们一块经营的，我不会再使用，同时，也不会让你去进行欺骗。”　　老板也有些恼了，“你他妈就因为一群陌生人要和我闹掰？”　　“是。”温殊然说：“他们于我而言，也是恩人。”　　老板一脚将椅子踹翻，木椅与水泥地接触，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老板喉咙溢出一道道怒骂：　　“愚蠢！天真！”　　“你他妈的良心值几个钱，你自己之前都活成那个逼样了，没有我你差点能被你那爸妈饿死，你都忘了？　　我问你！感恩、良心有什么用？是能吃还是能喝？还是说能让你在冬天有件像样的衣服不被抢走？”　　他那娘也是恶毒，见温殊然买了一件棉衣，就大喇喇地喊他偷东西，要教训他，搞得更没人搭理他，最后衣服也被抢走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之间有多大的仇恨，要这么整。　　老板啐了一口。　　“你说啊！说不出了吧！”　　温殊然沉默，老板哂笑出声，似是在嘲讽。　　他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换来的是什么？是他妈的背叛！　　他以前也认为多个朋友多条路，喜欢帮助别人，帮助朋友。　　后来，他妈得病，他没钱，求爷爷告奶奶去跟别人借，他想着自己以前也帮过他们，也借钱给过他们，应该很容易的。　　结果没有，只有一两个借了他一两千，说“我们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兄弟想帮，但实在无能为力啊！”　　有的甚至直接就将他拉黑。　　那时候，老板便明白，所谓的良心没用，钱才有用，他要钱，没钱怎么办？　　没钱只能低三下四给人当孙子，当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妈自己拔掉氧气管放弃生命，只为不成为拖累。　　那时候老板才明白，良心、好心全没钱重要。　　什么都没钱重要！　　老板像是气到了极致，胸腔剧烈起伏着，看到温殊然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一般。　　他闭了闭眼，像是在自我缓解。　　终于，温殊然开口了，　　他撩起眼皮。　　他说：“你说的我知道，我也能明白，也许很多人这么做过，可我……　　……我始终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我不想每当午夜梦回时有人掐着我的脖子说忘恩负义。”　　“他们给我刷礼物，我付出情绪价值和技术，这是交换，我装惨卖可怜，他们给钱，这是同情心变现，消费别人的情绪，两者天差地别。”　　“你装可怜赖我店里的时候怎么不说利用我同情心了？”老板反唇相讥。　　“是，当初提出来店里帮忙，是存在装可怜的行为，因为我没法了，我也确确实实没有要工钱，为表感谢，我切切实实付出了劳动。　　现在情况不一样，我有选择余地，我想说不。”　　少年语气越来越快，越来越坚定。　　他说：　　“我说，不！”　　他并不是这么无辜，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被人指着鼻子骂。　　如果有选择，他也想为自己选择一次。　　一次就好……　　老板气极反笑。　　“你有种，别后悔。”　　老板一把拿过桌上的钱。　　“行，钱我拿了，这是我应得的。”　　“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即便早有准备，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伤心。　　温殊然心一痛，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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