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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褚照青看向蹲在地上的司徒戎。他一直不曾抬头,似乎只是在思索着如何将郁行焕抬起来。 其余的宗主与花世弈有没有过节,褚照青不清楚。但褚照青记得,司徒戎的亲弟弟,是花世弈杀的。 思及此处,他终于把一些零碎的片段串了起来。只可惜全书都以郁行焕视角展开,导致褚照青所知道的东西,也不是全貌。 先前花世弈口中,他五年前做过的坏事,就是杀掉了司徒戎的弟弟。凛风门所管理的地界,和求仙谷相邻。大概正在那之后,花世弈独自路过求仙谷附近,才见到了当时在与说书人争吵的芮芽。 听见沧星长老在叫他,花世弈面上并无什么反应,只是视线扫过她的脸,回应道:“若流。” 苍若流双唇翕动,最终只是垂下眸子,手中凝起一点灵力,帮着芮芽替郁行焕止血。 颜绫生用扇子敲了一下自己的头,脸上似乎十分懊恼似的:“我倒是未曾想到,大名鼎鼎的花世弈居然没死,还一直都在我身侧?” “你那个猪脑子,想不到也正常。”天灯早就知道花世弈的身份,此时此刻不知为何,心中居然有种赢过了颜绫生的优越感。他站在褚照青身后,贱兮兮地笑道,“现在装什么装?” 颜绫生并不恼,只面向花世弈,道:“你隐藏身份来乘麟山,是想做什么?” “你的话太多了。”褚照青走上前去,站在花世弈前面,淡声道,“颜宗主,有这闲工夫,不妨帮他们照料剑主。” “嗯?采夜峰的人马上就到,何须我来添乱?”颜绫生的折扇指向花世弈,笑眯眯道,“况且,谁知道剑主如今这副模样,有没有他的因素在里面呢?” “……”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花世弈的因素,确实是有的。 “啊,乌桁说,你们是剑主请来的客人?”颜绫生仿佛忽然想起这回事。 “……” 褚照青内心极度不耐烦,一挥袖子,一道灵力打在颜绫生嘴上,此人张着嘴还在说话,却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我最讨厌这种眯着眼睛,还总是阴阳怪气的人。” 褚照青刚说完,身后的天灯爆发出极其愉悦的笑声,他肆无忌惮地指着颜绫生,嘲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老东西,你也有今天!” 颜绫生闭上了嘴,但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依然没有改变。 花世弈听着他们说话,一言不发。他的耳中,响起了凤萝的声音,是在单独向他传音。 “阁下,我一直知道,你曾饱受心魔侵蚀。” 花世弈抬眼看过去,见凤萝安静地立在人群外围,满头白发,不睁眼,也不张嘴,像是沉默的背景板。 “过去这些年,剑主曾屡次向我提起心魔。他说心魔难以克制,他无法想象,若是自己心中生出心魔,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光是他自己说过,更是天下公认的……若是心中有魔,理应不能继续走在正道上。” 花世弈无法传音,也不好开口说话,只能继续等着她的下文。 凤萝道:“阁下,你觉得,剑主之后该如何自处?” “……” 在众人头顶,采夜峰的弟子们急匆匆地赶来了。 他们满心满眼都是倒在地上的郁行焕,周遭顿时吵闹起来,弟子们小心翼翼地抬起郁行焕,沧星长老走在最前面,带领着众人离开此处。芮芽神色怅然,司徒戎面色似乎毫无异样。颜绫生说不了话了,摇着扇子也慢悠悠跟着离开。 花世弈忽然开口,吐出一个字:“死。” “……”褚照青蓦然回头,“你说什么?” 凤萝脚下也朝着众人离开的方向行进,脑中依然在回应花世弈:“‘死’?阁下为何会这样想。” “魔道,该死。”花世弈面无表情,“无论是谁。” 褚照青忽然反应过来,视线落在凤萝身上。 花世弈在和凤萝对话? 凤萝仿佛听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但,阁下也曾深陷魔道。莫非,阁下曾经有过自我了结的想法?再者,阁下口中所定义的‘死’,是什么样的死?” 花世弈没有办法传音,凤萝的这么多问题,自然也得不到答案。 褚照青听见花世弈刚刚蹦出来的几个词,顿时有些忧心忡忡:总不能到现在,花世弈还在自我厌弃,琢磨着自杀吧? 一旁的天灯默默地全听在耳朵里,嘿嘿嘿地笑了几声:“果然是花世弈啊。你现在,想让郁行焕死吗?就像你之前那样?反正起码得半死不活吧。” “……”花世弈的视线瞥过来,天灯忽然有些发怵,极其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花世弈道,“蠢。不了解的事情,可以选择闭着嘴不说话。” “……”天灯流畅地转了个身,大概是准备跟上已经连影子都没了的大部队。 “你没事吧?”褚照青关切地问花世弈,“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花世弈看向他的脸,即便是对着这张纯白色的面具,眉眼间依旧柔和了些许。 “其实我,一直都是这样说话的。”花世弈语调淡淡,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对旁人。” “……”褚照青仔细想来,确实是这么回事。在原文里,花世弈每次出场,都是不把人呛死不罢休。配合他阴沉沉的目光,不愧为书中的煞神。 假如乌桁和西瞳过来,对这一点绝对更加深有体会。曾经在水月仙境的幻境中,他硬是将乌桁噎得不敢说话。 “要是有心事的话,一定要和我说。”褚照青语重心长。 “哎哎哎,”天灯咋咋呼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褚照青问道:“你怎么还没走?” “不是啊,”天灯指着解玉暖,“这人谁啊,怎么一直在这里不动啊?这帽子不是花世弈的吗?” “……” 大概是花世弈向他特意交待过什么东西,解玉暖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棵树下,戴着帷帽,毫无存在感。 “我不是说了?这是在乘麟山刚认识的人啊。”褚照青无奈道。 “认识的人……”听他这么一说,天灯反而更来劲了,“怎么不给我介绍一下?” “给你介绍干什么?”褚照青佯装不耐。 “这人修为挺高的呀,”天灯抚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打量着解玉暖,“肯定不是普通弟子。” 褚照青还未开口,解玉暖似乎是有些无奈,开口道:“这位公子,我只是一介平平无奇的散修。” “……”天灯脸上的笑,忽然慢慢地沉了下去。 褚照青心里咯噔一声。 “你的声音……”天灯动了,他迈开步子,一步步朝着解玉暖走过去。 褚照青看向花世弈,眼中满是惊讶:解玉暖都死了三百年了,天灯总不能还记得他的声音吧! 花世弈小幅度地摇摇头,表示不明白。 “我的声音?”解玉暖困惑道,“怎么了?” “……你叫什么名字?”天灯停在他面前,隔着那层纱,仿佛想要看见他的脸,嘴里干巴巴地问。 解玉暖不回答了。 方才花世弈跟他说过,旁人问起时,不要随意将自己的名字说出来。 虽然不解,记忆全无的解玉暖还是依言照做了。此刻看着面前黑着脸的天灯,解玉暖心中竟然生出些许庆幸,庆幸自己按照花世弈的话来做了,否则这个怪人…… 褚照青正想上前打断,却见解玉暖开了口。 解玉暖彬彬有礼道:“公子,我不喜欢与人距离太近,麻烦离我远一点。” 他说完,天灯面上神色更加古怪,一转身,向后退了好大一段距离,离解玉暖特别远。 “……”见状,褚照青忽然想起,天灯是解玉暖的傀儡。那个傀儡会忍不住对主人言听计从的规则……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完全是雪上加霜啊! 解玉暖叫他离远点,天灯就是会忍不住走远了啊! 褚照青还是第一次看见天灯脸上露出这么复杂的神情。首当其冲的就是难以置信——褚照青心中,又一次浮现出自己一直好奇的那个问题,解玉暖死后,他的遗体究竟在什么地方? 现在看来,绝对不是普通的火化埋葬。否则死而复生这种事情,在见过元芙身上的邪术之后,天灯没道理会震惊到这种程度。 但解玉暖就在这里,当着本人的面,这种问题自然是不能问的。即使用传音术……现在的天灯,恐怕也没心思理会吧。 天灯如同脚下生了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褚照青其实有一种看戏的感觉,和花世弈挨在一起,默默地看着。 即便沉默的气氛很诡异,解玉暖依然如往常般从容不迫,举手投足皆是浑然天成的斯文优雅。他朝着褚照青二人的地方走了几步,毕竟在他眼中,褚照青是他认识的人。 终于,天灯嗓音干涩地叫道:“解玉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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