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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想法一旦出现，便一发不可收拾。　　沈昭宁渐渐停止了哭泣，觉得自己这个想法虽然危险，但是也不是不行。　　“宁宁，不哭了？”　　施攻玉见他不哭了，伸手把他脸上的泪水擦干净。　　他的宁宁怎么这么乖？　　“哼，原谅你了，但是！”　　“宁宁请说。”　　“以后我要是做了什么错事，你一定要原谅我！”　　沈昭宁抱臂，姿态骄傲看着施攻玉。　　施攻玉没有立马答应，他觉得有些奇怪，宁宁怎么突然说这个？　　沈昭宁向来乖巧，很少惹是生非，这还是他有心无力　　林氏和梁氏得知这个消息差点哭晕过去。　　扬州瘟疫瞒了两个月才上报，其严重程度可想而知。　　定然是压不住了才不得已递折子上报，沈柏舟若是去了，定然是凶多吉少。　　陛下点沈柏舟为钦差大臣，明面上给予了沈柏舟实权，但是说到底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也不知这一去要多久才能回来。　　能解决瘟疫倒还好说，若是没有，还不知道永昌帝会不会怪罪。　　沈昭宁红着眼眶，他不想沈柏舟去扬州，可他阻止不了。　　沈府的对入仕子弟的规训便是忠君、尽职、守礼。　　就连他都要入仕为生民立命，更何况沈柏舟。　　沈柏舟又何尝不知此事凶险万分，但是他自小便担起了沈氏的荣辱兴衰，他更不能违背心中的信仰。　　“别哭了，那是陛下信任柏哥儿，柏哥儿回来后定然是加官晋爵。”　　沈毓文只能干巴巴地安慰所有人。　　但他心里也知道此事根本没有自己说得那样轻松。　　瘟疫，那是会死人的。　　不管那是王侯将相，还是庶民百姓，在疫病面前都十分弱小。　　“那哥哥要早点回来，不然我会生气的。”　　沈昭宁压着心里的酸涩，努力表现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沈柏舟自然是看出来了，便笑着应他：“好，那昭哥儿在家要乖乖的，不许胡闹。”　　“我才不会胡闹。”　　沈昭宁说话时都带上一丝哭腔了，还要装作没事人一样。　　“好。”　　沈柏舟心里叹口气，希望一切都好。　　晚膳过后沈柏舟和沈毓文去书房商议赈灾防疫一事。　　沈昭宁也没闲着，拿起笔就开始写解决瘟疫的注意事项，还让知泉给他找了几本关于疫病的书。　　古代瘟疫短则数月，长则几年，且死亡率极高，经常出现十室九空的情况。　　沈昭宁希望自己懂的东西可以帮助沈柏舟，自己也安心一些。　　古代瘟疫的防治多依靠天时，而非人力。　　社会越稳定，组织越有效，瘟疫越早结束。　　而扬州倭寇频频侵袭，唯一能指望的便是沈柏舟到了扬州之后有序组织赈灾防疫。　　看了一些关于疫病的书籍，沈昭宁发现大雍朝甚至是前朝，对于瘟疫都是重治标轻治本，重伦理轻科学。　　尤其是百姓愚昧无知，认为是瘟疫是天道警示。　　看完最后一页，沈昭宁枯坐一夜。　　天亮时，外面的阳光刺痛了沈昭宁的双眼，沈昭宁伸手挡着，眼睛有些不舒服。　　原来他才是真正的愚蠢无知，总是高高在上，凌驾于百姓之上。　　从前那些价值观在大雍朝的十五年也潜移默化地发生了改变。　　沈昭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枯坐一夜，什么都没有想明白，只知道民生多艰。　　他得做点什么，改变自己。　　沈昭宁把所有自己知道的瘟疫防治内容全都写上，整整八页纸。　　活动一下早已僵硬的身子，沈昭宁便去找沈柏舟了。　　看见沈昭宁来找自己，沈柏舟有些惊讶。　　今日是休沐，往常沈昭宁都是要睡到日上三竿的，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是不是没睡好？”　　沈柏舟注意到沈昭宁眼睛上满是红血丝，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　　沈昭宁只是沉默地摇摇头，把手里纸张递给沈柏舟。　　沈柏舟草草看了眼，瞳孔骤缩，连忙问：“宁宁，告诉哥哥这个是不是你写的？”　　沈昭宁疲惫地点点头，他现在脑子十分混乱，总是在想扬州瘟疫，却没有丝毫头绪。　　他有心救人，却发现自己知识匮乏，即使自己有超出时代的知识储备，可时代局限性依然是不可跨越的鸿沟。　　沈柏舟注意到沈昭宁的状态十分不对劲，连忙把人抱去床上。　　“是不是一晚上没睡，一直在写瘟疫的解决方法？”　　沈柏舟心疼地揉了揉沈昭宁的脸，唇色也有些发白，看着憔悴了不少。　　“哥哥，我感觉我有点晕。”　　沈柏舟一听就要派人去请大夫，沈昭宁连忙制止。　　“不是，我的意思是思绪很乱。”　　“那昭哥儿和哥哥说说为什么思绪会乱，是因为瘟疫吗？”　　沈柏舟半搂着沈昭宁，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书里说，疫疠饥荒相继作，乡民千万死无辜。”　　“我突然切实感受到了民生多艰，却有心无力。”　　沈昭宁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此时此刻的心情，他只知道并不是沈柏舟凶多吉少，而是整个扬州的百姓都凶多吉少。　　“昭哥儿，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能知道民生多艰是好事，只是你还太小了。”　　“更何况昭哥儿不是把解决办法交给哥哥了吗？哥哥替你去做好不好？”　　沈柏舟此刻心里五味杂陈，他既高兴沈昭宁的成长，又忧心沈昭宁日后的路。　　沈昭宁很聪明，在某些方面比任何人都要出众。　　但是沈柏舟依然十分担心，沈昭宁有济世之才，而仕途怕是不平坦。　　他还是不喜欢他的弟弟受太多磨难，他和父亲有能力为沈昭宁铺路。　　“那哥哥一定要记得捂住口鼻，喝烧开了的水，还有一定要记得监督他们把尸体埋了……”　　沈昭宁不知道絮絮叨叨地说了多久，最后困意上涌，还是坚持把所有的嘱托都说完了，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沈柏舟看着沈昭宁的睡颜，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　　其实沈昭宁说的那些话，都写在了纸上，但是他还是要口头再叮嘱一遍。　　也不知道这爱操心的性子是随了谁。　　沈柏舟原本想把沈昭宁放下来，但是他动沈昭宁便哼哼唧唧地表示反抗。　　可能是睡梦中也不太安稳，沈柏舟只能轻拍着沈昭宁的背哄着他睡。　　等沈昭宁彻底睡熟了，又让院子的丫鬟照顾好沈昭宁，沈柏舟才离开。　　沈柏舟去了书房找沈毓文，直接把沈昭宁写的东西给沈毓文看。　　“昭哥儿一夜没睡写给我的。”　　饶是沈毓文看了这些内容也有些震惊。　　这里面很多内容都远超如今大多数人的认知。　　沈毓文有些忧心，他并不觉得年少有为是好事。　　尤其是沈昭宁的这些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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