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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万全没推辞，“知道了娘。”　　等娘俩从屋里出来才看见屋外又下起了大雪，顾万全跟他娘交代了一声，就拎了坛子酒出了门。　　他没有打伞身上还也换了件旧袄穿，因为他怕雪大，再淋到了沈小满给他的两身衣裳。　　他没往别处去，径直去了松树林。　　皑皑白雪把一片坟头都给铺了个雪白，顾万全在两座坟头之间坐下，“爹，我今天定亲了，娘很高兴。”　　顾万全说着就打开了酒坛子，“爹，我长大了，也能挣着钱了，你就放心吧。”　　顾万全朝地上倒了些酒，“爹，等成我就带他来见你，他是很好很好的哥儿，你见了也一定会喜欢他的。”　　顾万全自顾自的念叨，然后又给他边上的坟头也倒了些酒，“本来不想给你喝的，不过算算年纪，你也十五六了，能尝些酒了。”　　顾万全坐了片刻，然后又对着他爹的坟头磕了几个响头，起身时又摸了那座矮些的小坟堆，才起身往另一处坟堆去。　　顾家老大和老二的坟头垒的高，草也长的深白雪都压不住，顾万全边拔草边说:“哎呀，就你俩事多，每次逮着我都要教训好半天，现在不搭理我了，还要长这些草给我拔。”顾万全拔累了，就挨着坟头坐下，“大哥二哥，我定亲了啊，家里也都照顾着呢，反正你俩别操心，都好着呢。”　　顾万全说着又去显摆，“你们别看我穿的是旧袄，我未来夫郎给我做了一身，还单独又买了一身给我，老贵了，但是我怕弄脏了，就没舍得穿来……。”　　顾万全在坟头嘀嘀咕咕的说了好半天，最后哥仨喝完了坛子里的酒顾万全才起身往家走。　　雪越发的大了，顾万全拎着空酒坛子往村里回，他身后留下了一排脚印，从坟头一直踩到了村头。　　顾万全不敢扭头去看，因为他怕把雪脚印看成了血脚印。　　他仰了仰头，望着满天飞舞的雪花，仿佛间又看到了战场上的漫天血红。　　顾万全冷的有些发抖。　　“大全哥。”沈小满喊他，“下这么大的雪你去哪了？”　　顾万全抬手抹掉脸上的雪花，“没去哪，这么大的雪你怎么还出来了？”　　沈小满撑着伞眯着眼睛朝他笑，“我出来找你啊，大全哥，我们回家吧。”　　顾万全觉得冻僵的身子瞬间就暖了过来，“好，回家。”　　年前　　在宁家村的时间过的很快，沈小满觉得还没怎么着呢，就到了年跟前。　　这天一早村长的儿子就来家里敲门。　　沈小满正在灶屋里烤火，听到敲门声就忙起来去开门。　　“邓大哥？怎么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　　村长的儿子叫邓文升也是宁家村未来的新村长。　　邓文升把手里的户籍文书给他:“昨个去镇上买年货就到镇衙门走了一趟，顺便给你拿了户籍回来。”　　沈小满一听是他的户籍下来了，就高兴的接过去，他拿在手里来来回回的看了好几遍。　　其实看来看去也就是张稍硬些的纸张，上面写了沈小满的名字年龄和籍贯，但沈小满知道，这就是他以后身份的证明，至少证明了他活在这个世上。　　沈小满欢喜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名字，他最开始到村长家写名字的时候其实有想过要写“沈晓满”的。　　不过他没有那么做，因为他说过，要用沈小满的名字好好活这一世。　　“谢谢邓大哥，你快到屋里坐会，我去给大全哥看看我的户籍。”　　沈小满说着就兴高采烈的往顾万全家跑。　　何小初真是拿他没办法，虽然他们俩是定好了亲，可这清早就往人家家里去多少还是不合适的。　　何小初朝邓文升笑了笑，“邓大哥，你屋里坐会吧？”　　邓文升摆手，“不了，你嫂子还在家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邓文升说着就扭头回了家，他一走何小初就熄了锅洞里的火也去了顾万全家。　　顾家几口子正坐在灶屋吃早饭，听沈小满咋咋呼呼的跑进门，他们都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怎么回事？小满你跑什么？”顾万全着急的问。　　沈小满高兴的小脸通红，“大全哥，我有户籍了，我的户籍办好了。”　　顾万全一听，就松了口气，“你这哥儿。”顾万全把他往灶屋拉，“吓我一跳，我当是怎么了。”　　容婶也说:“把你大全哥吓的馒头都给扔了。”　　沈小满不好意思的笑了，“我太高兴了。”　　顾万全拉着他坐下，于小晴就给他拿了块馒头，“我来瞧瞧这户籍。”　　沈小满递给她看。　　顾欢也过去瞧，“小满哥，你有户籍就能分地了。”　　沈小满咬了口馒头，“可不，到时候我的地也给大全哥种。”　　何小初刚好进门，听了这话就说:“果然是你们顾家的人了，地都要给你家种了。”　　一屋子人都笑，两个哥儿就留在顾家吃了早饭。　　晌午的时候容婶就开始发面，说要蒸包子留着过年吃。　　做包子这活沈小满跟何小初熟啊，两人和面剁馅一会的功夫就弄成了。　　容婶知道他俩在码头开了包子铺，就夸:“你们俩也是有本事，这码头的生意做起来了确实好卖。”　　沈小满说:“不光做包子呢，我们现在还在卖卤肉面，年后我还打算做煎饺煎包，炒饭炒面呢，不过就是人手不够，有点忙不开。”　　容婶一听，立马就说:“那让你晴嫂子去帮你们，她这么年纪轻轻的待在村里都待迂腐了。”　　于小晴知道，她娘是想让她出去，别守在村里。　　可她也不放心:“我走了家里怎么办？”　　容婶说，“家里有我，我和顾欢顾念留在家里，你只管跟着去，你出去多看看人，心也就活了。”　　于小晴苦笑，“娘，我要那么活的心做什么？”　　容婶听她这么说话就要叹气，她拉着于小晴又要念叨。　　沈小满听着他娘俩这话头不对劲，就朝顾万全眨眼。　　顾万全咳了一声，“娘，这都是过了年以后的事，你现在就想想这包子馅里搁多少肉合适。”　　容婶一听果然就不说旁的了:“听小满的，他是包子铺老板，怎么做好吃他肯定知道。”　　沈小满笑呵呵的说，“是呢，我会，晴嫂子我教你个做肉包特别好吃的法子。”　　几人在灶屋里忙活大半天。　　不光蒸了包子，还做了花卷，炸了萝卜丸子，天快黑时两个哥儿才回了家，两人都没空手，一人端了一个盆。　　七叔只要回村就基本不着家，不是去给人看病，就是别家请他去吃饭。　　也就今天回来的早点，他看两个哥儿天擦黑了才回来，就说:“一天没着家啊？”　　何小初把一盆萝卜丸子往他面前搁，“爹，你尝尝，刚炸的，可好吃了。”　　七叔捏了两个，“还有两天就过年了，小初明天包顿饺子。”　　何小初点头，“知道了，明天起早包。”　　沈小满拿了个包子给七叔，“老爹，吃个包子，野菜兑的猪肉馅，比我在包子铺做的还好吃。”　　七叔接过，“小满，明天你也跟着，咱们去看看你二哥。”　　沈小满一怔，半天才点头说好。　　为了这句话沈小满一夜都没睡好，第二天起来眼圈都是黑的。　　何小初给他揉眼睛，“又不是大事，还值当你睡不好觉啊。”　　沈小满情绪低落的说:“我有点难过嘛。”　　其实沈小满这两天一直都有点难过，因为他要在这个世界过年了。　　而他不知道自己的另一个家里现在是怎么样的。　　这是他“死”后的第一年，估计家里人都会去看他，还会给他烧纸钱呢，也会给他带吃的去吧。　　清早起来包了饺子，一家三口吃了早饭后就用篮子装了两碗饺子去了松树林。　　半路上遇着了秦松，他怀里抱着包糕点，还带了纸钱。　　没人说话，沉默着去了松树林。　　一座被白雪盖的只剩墓碑的坟头前摆上了饺子和糕点。　　秦松点了纸钱，坐在墓碑前失神。　　沈小满很难过，比他头一回来的时候更难过。　　七叔抽了几口烟，“行了，都回吧。”　　秦松没动，“七叔你们先回，我跟小芒说说话。”　　没人劝他走，也都知道秦松一定还有很多话要说。　　三人又沉默着往回走，何小初拎着的篮子还有碗饺子，“小满，你跟爹回家去，我去看看你李大哥。”　　沈小满刚开始还没明白过来，可看到何小初往山坡跟前去的时候他就明白了。　　沈小满难过的鼻酸，他一到家就屋里屋外的忙活，因为他觉得自己随时都能哭出来。　　尤其是看到坐在门口抽烟叶子的七叔他心里就难受的不行。　　没一会何小初就回来了，他一回来就进了灶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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