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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客厅的灯泡不合时宜地闪了一下,然后世界就死了。 至少在林染的感知里,整个世界在那一秒彻底死寂了,什么声音都没有了,连他自己心脏的跳动都好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只剩下两片嘴唇碰在一起的触感,干燥的,微凉的。 接触面积很小,大概只有嘴唇最中间的那一小块,压上去的力道也不重。 严格来说这甚至算不上一个吻,更像是一次失控的碰撞。 但就是这么轻的一下,把两个人同时钉死在了原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十年。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林染,他的大脑在短路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之后,忽然"刺啦"一声重新接上了电。 上线之后弹出来的你要赶我走吗 林染盯着许昼那张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的脸看了大概三秒钟,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忽然全安静了。 不是因为想通了什么,而是因为眼前这个画面实在太稀罕了,稀罕到他那颗刚刚还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的心脏忽然就顾不上慌了。 全部注意力都被"许昼居然会红成这样"这件事给占满了。 林染的眼睛虽然还肿着,眼尾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鼻头也红红的,但这一切都不妨碍他在这种时候做出一个极其欠揍的举动。 他伸出食指,戳了戳许昼的脸,指腹碰到的皮肤是烫的。 然后他微微弯下腰,歪着头凑到许昼面前,用一种刚哭完所以还带着点鼻音的、但语气已经完全恢复了欠揍本色的声音说:"粥粥你害羞了是不是,你好红啊。" 许昼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经历了一个非常微妙的变化。 先是怔愣,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我刚才还在担心你哭结果你现在就开始皮了"的复杂神情。 他抬手,干脆利落地把林染那根还搭在自己脸上的食指拍开了。 然后转身,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卧室,连头都没回。 林染站在原地,保持着弯腰歪头的姿势愣了两秒。 这什么反应? 他的手指还维持着刚才戳人时微微弯曲的弧度,悬在半空中,指腹上残留着许昼脸颊的温度。 生气了?应该不至于吧? 可如果不是生气,那刚才那个一言不发转身就走是什么意思? 林染慢慢直起身子,盯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刚才的场景,越过越觉得自己方才那一戳确实有点欠收拾。 人家本来就已经够窘了,他非但没有给台阶下,反而凑上去火上浇油,这要是换了他自己被人在最不体面的时候指着脸说"你好红啊",他大概也想找个地方把对方埋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敲门道个歉,卧室的门忽然又开了。 许昼从里面走出来,手上多了一条灰色浴巾和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换洗衣物,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静,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看都没看林染一眼,径直穿过客厅,走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在他身后合上,紧接着传来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水流打在瓷砖上哗哗地响。 林染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攥着刚才的靠枕,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困惑的状态。 所以许昼的反应是……去洗澡?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把这件事前前后后在脑子里过了三遍,依然没有搞明白许昼此刻的心理活动。 按照他看过的那些小说和影视剧,被人亲了之后的正常反应要么是推开对方质问你干什么,要么是红着脸结结巴巴说不出话,要么是沉默半天然后说我们需要谈谈。 没有哪个版本是被亲完之后面不改色去洗澡的。 但这个莫名其妙的举动反而让林染心里的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点。 因为许昼没有生气,至少看起来没有。 如果真的生气了或者觉得被冒犯了,以许昼的性格,他不会选择沉默,他会直接说出来。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红着脸去洗了个澡。 这说明什么呢?林染想不明白,但他发现自己居然没有之前那么慌了。 也许是因为刚才哭过一场的缘故,那些积压了一整天的焦虑和患得患失好像随着眼泪一起流掉了大半,剩下的虽然还有一点酸酸涩涩的尾韵,但已经不至于让他喘不上气了。 而且亲都亲了,这件事已经发生了,没有任何办法撤回或者撤销,就像发出去的消息一样,对方已读了,你再怎么后悔也删不掉对方记忆里的那条消息。 既然如此,与其站在这里干着急,不如做点什么。 林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时间显示十八点三十七分。 他快速地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然后拿起放在茶几上的钥匙和挂在门口衣架上的外套,出了门。 关门的时候他特意放轻了动作,但公寓的防盗门天生就带着一股金属碰撞的脆响,再怎么小心也还是发出了一声不算轻的"咔嗒"。 浴室里。 热水从花洒里落下来,打在许昼的肩膀上,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浴室里雾气弥漫,镜子上蒙了一层水汽,什么都看不清。 许昼站在水流下面,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刚刚看起来很淡定。 但实际上他从走进浴室的那一刻起,整个人就处于一种持续性的、低频率的、无法自控的恍惚状态。 热水浇在身上的触感是真实的,瓷砖地面在脚底下冰凉的触感也是真实的,洗发水的泡沫顺着额头流下来蛰到眼角的微痛也是真实的。 但这些真实的感受全都隔了一层,像是有人在他和现实世界之间塞了一块磨砂玻璃,所有的感官都变得模糊而迟钝。 唯独嘴唇上的那一点触感,清晰得要命,干燥的,微凉的,带着一点点咸味的。 那个咸味大概是林染脸上没擦干的眼泪蹭过来的。 许昼把脸凑到花洒底下,让热水直接冲在脸上。 他在心里把刚才的事情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他只是想逗一逗林染,想让林染着急一下,然后顺势说出到底在别扭什么。 这个计划本身没有问题,林染也确实急了,也确实说了,虽然说的内容不是他预期中的那种,但至少能确认林染的不开心跟他有关。 可他没有预料到林染会哭,更没有预料到林染会亲他。 许昼站在水流下面,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抹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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