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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格发表那天是三月初的一个上午。　　东艺大的合格者名单会在官网公布，按照受验番号排列。　　林染比许昼更早知道今天出结果，因为他在手机上设了三个闹钟，发表前一小时、发表前十分钟、发表前一分钟。　　但实际上这三个闹钟一个都没用上，因为他从凌晨五点就醒了，然后就再也没有睡着过。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在黑暗里听着许昼均匀的呼吸声，听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七点二十分，许昼的闹钟响了。　　许昼醒来的时候，看到身边的林染两眼大睁地盯着天花板，表情像是一夜没睡。　　"你几点醒的？"许昼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没多久。"林染转过头来，扯出一个笑容。　　许昼看了看他眼睛底下那层很淡的青色，显然不是"没多久"能熬出来的。　　但他没有拆穿，只是掀开被子起了床。　　上午十点整，官网公布。　　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林染捧着笔记本电脑，许昼坐在他旁边。　　页面加载的时候林染的手指是抖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的时候有一种不受控制的微颤。　　页面刷出来了。　　一个pdf文件的链接。　　林染点开。　　白色的页面上出现了一排一排的受验番号，黑色的数字印在白底上，排得整整齐齐。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从第一行往下找许昼的号码。　　许昼就坐在旁边，没有凑过来看屏幕，也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他自己倒是不怎么紧张——该做的都做了，结果不是他能控制的。　　林染的目光在那些数字上扫过去。　　一行、两行、三行——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停在了某一行的某一个数字上。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又从头数了一遍受验番号，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他没有看错。　　林染把笔记本电脑往茶几上一放，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的幅度大到膝盖磕在了茶几边缘上，痛得他"嘶"了一声。　　但这个痛感只存在了大概零点一秒就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完全淹没了。　　他转过身，一把抱住了许昼。　　整个人扑上去的那种，胳膊搂着许昼的脖子，脸埋进了许昼的肩窝里，力气大得许昼往后仰了一下，后背撞在了沙发靠垫上。　　"过了过了过了过了——"他的声音是从肩窝里传出来的，闷闷的、快快的、词和词之间几乎没有间隔。　　像是一个人憋了很久的气终于一口吐了出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说了你一定可以的——"　　许昼被他箍着，胳膊动弹不了，整个人被按在沙发靠背上，只能偏过头，看到的是林染埋在自己肩膀上的后脑勺，那一头黑发因为起床之后没梳而翘得乱七八糟。　　"粥粥你考上了。"林染的声音从肩窝里传出来，这句话的尾音带着一种很明显的鼻音，是那种情绪太满了、眼眶控制不住发酸的那种鼻音，"东艺大，你考上了。"　　许昼被他抱着，动不了，也不打算动。　　他其实在林染起身弹起来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知道结果了，因为如果没考上，林染不会是这个反应。　　"接下来就等你的录取通知书了哦，你有把握。"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然后他空出来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林染的后背。　　"我知道了。"　　林染把脸从他肩膀上抬起来。　　眼眶确实红了，但没有真的掉眼泪，他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把那层薄薄的水雾逼了回去，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许昼同学，恭喜你被东京艺术大学油画科录取。"他的语气故意模仿那种正式的、念通知书的腔调，但声音里还带着没褪干净的鼻音和掩不住的笑意，"请于四月准时入学报到。"　　许昼看着他这副又哭又笑又装正经的样子，嘴角终于弯了起来，"谢谢。"他说。　　林染用手背蹭了蹭鼻子，吸了一下，然后掏出手机，动作快得像是在抢什么限时秒杀。　　"我要打电话，我要给所有人打电话。"　　"不用吧——"　　"必须。"　　林染已经拨出了第一个电话。　　通话对方是宋敏，林染的妈妈。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妈！"林染的声音大到整个客厅都在回荡，"粥粥考上了！东艺大！刚刚出的结果，合格了！"　　电话那头宋敏说了什么，林染"嗯嗯嗯"地点着头，笑容灿烂得像是自己考上了。　　"对对对就是那个全日本最好的美术大学，超级厉害的那个，录取率个位数的那个。"　　他一边打电话一边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步子又快又轻，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像一只突然被放出笼的大型犬在屋子里撒欢。　　许昼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没有阻止。　　林染挂了妈妈的电话之后，紧接着又给谢渝发了消息，连发了四五条，全是感叹号，中间夹着一个许昼合格通知书截图。　　谢渝秒回了一个【牛逼】，后面跟了一串烟花表情。　　林染又发了一条【必须的，我对象，他当然牛逼】。　　"你能不能别把截图到处发。"许昼在沙发上说。　　"怎么了，光荣的事情为什么不能分享？"林染头也不回。　　"我还没有跟私塾老师说。"　　"那我帮你说！"　　"不用。"　　"佐藤老师肯定特别高兴，他一直说你有天赋的——"　　"我自己去说就行。"　　"好好好，你自己说。"林染嘴上答应着，手指已经在打字了，给宋敏发了一条　　"你不许剧透哦，先保密"紧接着自己就给三个不同的朋友群里发了消息。　　许昼在沙发上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但嘴角一直没有放下来。　　三月中旬，轮到林染出成绩。　　和许昼那次不一样，林染明显淡定很多。　　他对自己的成绩一直都有数，托福分数够用，eju发挥稳定，校内考结束以后自己又估过一次，大概能猜到结果不会太差。　　所以成绩公布前一天，他甚至还有心情窝在沙发上打游戏，边打边点评东大官网那个老土得像二十年前做出来的页面设计。　　"你说他们一年收那么多学费，就不能把官网重做一下吗。”　　许昼坐在旁边整理画稿，头也没抬，"你还没考上。”　　"问题不大。”林染说，"我对自己还是有点认知的。”　　结果真正到了出成绩那天早上，他还是提前半小时醒了。　　醒了以后也不干别的，就抱着手机躺在床上刷新官网，一边刷一边在心里骂网页加载慢。　　许昼醒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林染缩在被子里，顶着一头乱发盯手机的画面。　　"几点了？”　　"九点四十。”林染头也不抬，"还有二十分钟。”　　"你不是说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和想早点知道结果又不冲突。”　　许昼放下杯子，嘴角动了一下。　　十点整的时候，官网页面终于刷新出来。　　林染从床上坐起来，盘着腿抱着电脑，动作熟练地点开pdf文件。　　他眯着眼一行一行往下扫，动作比嘴上表现出来的要认真得多。　　第三列靠中间的位置，他看见了自己的受验番号。　　"我厉害吧。”林染把电脑转过去给许昼看，"我就说我能考上。”　　许昼看了一眼屏幕，"世界第一厉害的准东大生。”　　林染一下更得意了。　　他抱着电脑往许昼那边蹭过去一点，下巴都快扬起来了。　　"采访一下这位东京艺术大学准大学生，和未来东大学生同居是什么感受？”　　许昼放下杯子，看着他那副尾巴快翘上天的样子，终于还是伸手捏了一下他的后颈。　　"感受是某人现在看起来很欠揍。”　　"嫉妒我了？”　　"没有。”　　"你明明就有。”　　"我只是觉得，”许昼慢悠悠地说，"你现在特别像那种刚修炼成功、终于混进编制体系里的狐仙。”　　林染愣了两秒。　　"……什么东西？”　　"民间野生妖怪，苦修多年，一朝上岸。”许昼语气一本正经，"现在已经不是普通狐狸了，是东大编内狐仙。”　　林染直接笑得往后倒，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一圈。　　"你有病吧哈哈哈哈哈哈——”　　"而且还是那种，”许昼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补充，"刚收到录取通知就开始满山乱窜，到处跟别的妖怪炫耀自己考上了的类型。”　　林染笑得整个人都蜷起来了。　　"不是，你为什么能这么自然地说出‘编内狐仙’这种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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