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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没有和周围的人产生过任何接触？交谈、肢体接触、目光对视？”　　“没有。从我注意到他开始，他全程都是一个人，低着头走，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双手有没有拿着什么物品？或者口袋有没有明显鼓起来的地方？”　　林染闭了一下眼睛，脑子里的画面像高清回放一样清晰。　　“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口袋的鼓起程度看起来就是手的大小，没有明显的异物轮廓。不确定有没有背包，因为我主要看到的是他的侧面和背面，卫衣比较宽松，如果背了一个很扁的包不一定看得出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先生，我从警这么多年，很少遇到目击者的观察描述能做到这么详细的。”对方的语气里出现了一点意外，“您的观察力非常好。”　　“记性比较好。”林染简短地说。　　“请您继续留在原地，我们的人已经出发了，很快就到，到达之后会有人找您做一个简单的笔录，请您配合。”　　“好。”　　“另外，先生，我再重复一遍，在我们的人到达之前，请不要离开您现在的位置，也不要尝试去寻找那个人。如果您在等待期间看到他折返，请立刻跑，往人多的地方跑，同时拨打110。”　　“明白。”　　电话保持着接通状态，但对方暂时不再说话了，林染能听到那边键盘敲击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对讲机杂音。　　林染靠在那家不动产事务所的墙壁上，手机贴着耳朵，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了一下。　　他的心跳其实从刚才就一直比平时快，但他的声音和动作控制得很好，至少在电话里听起来是平静的。　　这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一种“越紧张反而越冷静”的应激反应。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他看到两个穿制服的警察从商业街的方向快步走了过来。　　后面还跟着一辆没有开警灯的白色车辆，安静地停在了路边。　　“我看到警察了。”林染对电话里说。　　“好的，请您配合现场的警官。感谢您的协助，现在可以挂断了。”　　林染挂了电话，从墙边站直身体，朝那两个警察抬了一下手示意自己就是报警人。　　接下来是笔录。　　现场的一位年纪稍长的警官拿着一个笔记本，非常仔细地又问了一遍林染刚才在电话里回答过的所有问题。　　时间、地点、目标外貌、衣着、行进路线、最后消失的方向。　　林染重新完整地说了一遍，和电话里说的一字不差。　　警官记录的同时，另一位比较年轻的警察在用对讲机和什么人快速地交流着，声音压得很低，林染只能听到零星的几个词。　　笔录做完之后，林染又被要求出示了在留卡，警官把信息抄了一遍，留了他的手机号码。　　“非常感谢您的协助。”年长的那位警官抬起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很郑重的认真，　　“您做得非常对，发现可疑人员后没有贸然靠近，第一时间报警，全程保持了安全距离，这是最正确的处理方式。”　　“应该的。”林染说。　　“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可能会再联系您。”　　“没问题。”　　警官合上笔记本，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那辆白色车辆启动了，没有开警灯也没有拉警笛，安安静静地朝着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驶去。　　两个穿制服的警察也快步跟上，很快就消失在了商业街的拐角处。　　林染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慢慢地吐了一口气。　　肾上腺素开始消退，一种迟来的、软绵绵的后怕感从四肢末端涌上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准备给许昼发个消息说搞定了。　　然后他一抬头。　　许昼站在离他大概十米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手里提着便利店的袋子，里面装着两杯热饮，袋子的提手在他手指间绕了两圈，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许昼就那么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说面无表情其实不太准确，准确地说，是一种林染很少在许昼脸上看到的表情。　　林染和他对视了大概两秒钟。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让人本能想后退半步的压力。　　林染率先开口了，语气尽可能地轻松自然。　　“粥粥，你怎么过来——”　　林染的后半句话被那道目光截断了，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许昼开口了，“林染，你有什么想跟我解释的吗？”　　林染听到“林染”两个字的时候，脊背本能地绷了一下。　　完了，叫大名了。　　连名带姓两个字叫出来的时候，基本上意味着事态的严重程度已经升级到了需要正式谈话的级别。　　林染下意识地抬手挠了一下后脖颈，这是他紧张的时候的小动作，手指蹭过后颈的皮肤，有点发烫。　　“那个……我……”　　他刚想组织一下语言，把事情解释一下，至少先说清楚自己真的没有跟上去、真的全程很安全、真的第一时间就报警了。　　但许昼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算了。”　　许昼垂了一下眼睛，又抬起来，表情没有变化，但语气里的那根紧绷的弦似乎稍微松了那么一点点。　　“回家再说吧。”　　林染张着嘴愣住了。　　“今天是出来玩的，”许昼迈步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动作熟练且不容拒绝，“先好好玩，别影响心情。”　　说完就拉着他往前走了。　　林染被他挽着胳膊往前带，整个人处于一种非常复杂的心理状态。　　一方面，许昼说了“回家再说”，这四个字翻译一下就是“你等着”，等着回家被清算，悬在头顶的刀没落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落。　　另一方面，许昼这会儿挽着他的手臂，靠得很近，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　　从行为上看，和平时亲亲热热出门约会没什么区别。　　他紧张得脑子里全是待会儿回家该怎么交代，嘴上却不敢再提这个话题，只能顺着许昼的步子往前走。　　两个人顺着手机导航走了大概十五分钟，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小街。　　萨摩耶咖啡厅的招牌出现在街道尽头，是一块木质的手绘招牌，上面画着一只笑眯眯的白色萨摩耶，底下用日语和英语写着店名。　　推开门的一瞬间，林染脑子里关于“回家要被清算”的所有焦虑，全部被门内的景象按下了暂停键。　　一股混合着咖啡香气和狗毛特有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店内的空间比想象中大，木地板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靠窗的位置摆着几张矮桌和坐垫，暖色调的灯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个毛茸茸的梦。　　然后他看到了七只萨摩耶，五只大的，两只小的。　　体型惊人，趴在地毯上的时候简直像两坨巨型棉花糖，白色的毛发蓬松到不真实，嘴角天然上翘，自带微笑表情。　　小的那两只大概四五个月大，在地毯上追着彼此的尾巴打转，圆滚滚的，跑起来像两团会滚的雪球，腿短得脚掌都快看不见了。　　林染原地站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他的声音从嗓子里出来了，音量比他自己预计的高了一点：　　“嗯！！！”　　没有具体的词，就是一种人类在面对极致可爱生物时本能发出的、语言系统完全崩溃的惊叹。　　他蹲下来的速度快到膝盖差点撞上地板。　　其中一只小萨摩耶颠颠儿地跑过来，小脑袋拱了拱他的手掌，黑豆一样的眼睛湿漉漉的，然后抬起一只肉垫垫的小爪子搭在了他手背上。　　林染整个人当场去世。　　许昼在他旁边脱了鞋换上室内拖鞋，和前台的店员用日语简单交流了几句，点了一个两人的两小时套餐，附带两杯饮品和一份狗狗零食。　　等他回过头来的时候，林染已经盘腿坐在地毯上了，怀里搂着那只小萨摩耶，另一只大的趴在他腿边，他一只手撸大的肚子一只手揉小的脑袋，忙得不亦乐乎，嘴里念念有词。　　“抱抱亲亲，你好乖哦……你毛好软哦……你好可爱哦……宝宝为什么这么可爱哦……”　　许昼在林染旁边坐下来。　　另一只小萨摩耶好像认人一样，摇着尾巴挤到了许昼膝盖上。　　许昼伸手轻轻顺了一下它头顶的毛，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天然的耐心。　　小狗舒服地把下巴搁在了他的手腕上，半眯着眼睛。　　刚才那些没有说出口的、压在表情底下的东西，似乎被这一屋子的白色毛球一点一点地稀释掉了。　　林染在咖啡厅里的状态完全可以用“疯了”来形容。　　他把每一只狗都撸了至少三遍，包括那两只体型巨大、趴着几乎占满整张地毯的成年萨摩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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