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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转过来。" 许昼听他这个语气就知道这人肯定又在搞什么花样,放下锅铲擦了擦手转过身来,然后视线落在了林染怀里那束粉色的花上面。 他的表情先是微微愣了一下,目光从花束移到林染的脸上又移回到花束上,停了大概两三秒钟。 "路上买的?" "嗯,路过花店觉得好看就买了,"林染把花束往前递了递,凑到许昼面前,"送你的,庆祝我们即将乔迁之喜。" 许昼伸手接过花束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碰掉花瓣一样,低头凑近闻了一下,花香很淡很淡,要凑得很近才能闻到一点若有若无的清甜味道。 "好看,"许昼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那种弯法是从嘴角一直延伸到眼尾的那种,整张脸都跟着柔和下来了,"谢谢。" "你笑起来比花好看。"林染嘴上这话说得极其顺溜,说完之后自己倒是先不好意思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转移话题,"行了行了,花先放着吧,我去洗手,饿死了。" 许昼找了一个玻璃花瓶出来,装了水把花束插好放在餐桌上,粉色的花瓣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给这间即将被他们搬空的公寓添了一点新鲜的生气。 晚饭是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和一碗紫菜蛋花汤,许昼的手艺一如既往地稳定,排骨炖得酥烂入味,酱汁浓稠裹在每一块骨肉上,用筷子轻轻一夹就能把肉从骨头上撕下来。 搬家日常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的时候,林染一边扒饭一边跟许昼讲他今天在东大的见闻。 从阶梯教室有多大讲到教授有多和蔼讲到学校门户网站的ui有多丑讲到食堂的咖喱饭意外的好吃。 讲到课表的时候他的表情明显垮了下来,把手机递给许昼看,"你看看这个课表,你看看这密度,我的天,基本上每天都是满课,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许昼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那张被色块填满的课程表,"习惯就好了,我那边也差不多,艺大的课加上工作室的自主制作时间,基本上一整天都在学校里。"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之后,两个人开始了搬家前最痛苦的环节——收拾东西。 林染以前在国内搬过一次家,那次只是从一个宿舍搬到另一个宿舍,东西加起来也就两个行李箱的量,半个小时就搞定了。 但这次完全不一样,在这间公寓里住了快半年,不知不觉就积攒了一大堆东西,衣服、书、课本、各种生活用品、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浴室里的瓶瓶罐罐、还有拍视频用的设备和道具。 零零碎碎加起来,量大到他一打开衣柜就有一种想把门关回去假装没看见的冲动。 更要命的是两个人的东西还混在了一起,林染的灰色卫衣和许昼的白色衬衫叠在同一层隔板上。 林染的荧光绿t恤不知道怎么混进了许昼的收纳箱里,拿出来的时候许昼的表情仿佛在无声地控诉这件衣服污染了他整箱的色调。 搬家收拾东西这件事有一个很诡异的规律,就是你永远觉得自己没多少东西。 直到你开始往箱子里装的那一刻才会发现,东西多到仿佛它们在你不注意的时候自己繁殖了一样。 林染蹲在衣柜前面,面前摊了一地的衣服,手里拿着一件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灰色卫衣。 完全想不起来自己穿过几次,但又舍不得扔,只好塞进了"待定"那一堆里面。 "你那堆待定已经比确定要带的还多了。"许昼从隔壁自己的房间过来帮忙,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地上的分类堆,表情带着一点无奈。 "我每一件都好不容易洗的软软的,穿起来可舒服了,你让我怎么取舍。"林染抱着那件灰色卫衣理直气壮地说。 "穿好看点吧,不然别人会以为你只有这几件卫衣来回穿," 林染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很不情愿地把那件卫衣从"待定"堆移到了"不带"那一堆里。 许昼的收拾速度就快多了,他本来就是一个很有条理的人,东西分门别类放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按季节叠好,书按大小排好。 画材和工具有专门的收纳箱,打包的时候只需要把原本的收纳逻辑平移到搬家箱里就行了,效率高到林染在旁边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 两个人一边收拾一边聊天,聊着聊着不知道谁先提的,许昼说正好在收拾东西,可以把收拾东西的过程拍下来做一期搬家vlog。 林染一听这个提议眼睛就亮了,立刻从角落里翻出三脚架和运动相机,在客厅和卧室各架了一个机位,调好角度和画幅之后按下了录像键。 林染的衣柜里一个非常鲜明的特征,除了那几件万年不变的灰色卫衣之外,剩下的衣服里至少有三分之一都是绿色的。 深绿浅绿、墨绿草绿、橄榄绿薄荷绿,色号覆盖范围之广足以拼出一张色卡的绿色专区。 他本人对绿色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偏爱,每次逛街看到绿色的衣服就跟眼睛上装了磁铁一样挪不开,哪怕款式平平无奇只要颜色是他喜欢的绿,那他都要拿起来在身上比划两下。 许昼每次陪他逛街都已经习惯了他在绿色货架前走不动道的样子。 而这一堆绿色衣服里面,有一件尤其引人注目,那是好几件荧光绿的短袖t恤,绿得极其张扬极其高调,那种亮度在白天穿出去基本上相当于一个行走的交通信号灯,方圆五十米之内想忽略他都难。 尤其是在日本,这种大家都爱低饱和的国家,超级扎眼。 "这件……你确定要带去新家吗?" "为什么不带,这个颜色多好看,很有活力,穿上去整个人都精神了。"林染把那件荧光绿t恤往自己身上比了比,对着镜头转了个角度,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发自内心欣赏自己衣品的满足。 "你上次在商场试穿这件的时候,对面有个小孩指着你跟他妈妈说那个哥哥身上在发绿光,"许昼抿了抿唇,偏过头不去看那件衣服。 "小孩子懂什么,那叫时尚前沿,不走在前面的人永远理解不了先锋审美。"林染一边说一边很珍惜地把那件荧光绿叠好放进了"确定要带"的箱子里,顺带又塞了两件深绿和草绿色的卫衣进去。 许昼看着他那个箱子里绿油油的一片,语气不明来了句,"你那个箱子打开的时候有一种春天来了的感觉。" 林染哼了一声,嘴上嘟囔着"你就是嫉妒我的时尚品味",手上的动作倒是利索了不少。 收拾到快十一点的时候,客厅和卧室的地面上已经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搬家纸箱,有的封好了口写上了标签,有的还敞着盖子等待最后的填充。 林染瘫坐在客厅地板上,靠着一个装满书的纸箱,腿伸得直直的,头发被汗水和灰尘搞得有些凌乱,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累到不想动弹的大型犬。 "今天就先到这吧,"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慵懒,"剩下的明天再收拾,反正后天才搬。" 许昼走过来把两个机位的录像都停了,取下内存卡放进收纳盒里,然后在林染旁边坐了下来,靠着另一个纸箱,两个人的肩膀挨着肩膀,中间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布料的温度。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关于新家的细节,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像是被深夜的安静一点一点地拉低了音量。 洗完澡回到许昼的房间之后,林染整个人往床上一倒,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四肢呈大字型摊开占了大半张床。 自从他把自己那间房的床拆了之后,两个人就一直睡一张床,拆床那天的理由说得理直气壮。 "反正我每天晚上都要跑过来跟你睡,留着那张床占地方,不如拆了腾出来当储物间用",许昼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小心思,但也默许了。 许昼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林染已经从趴着的姿势翻了过来,裹着被子靠在床头上刷手机,刷着刷着忽然翻到了一个家居博主的帖子。 里面展示了一整面墨绿色的卧室背景墙,搭配原木色的家具和暖黄色的灯带,看起来又高级又有氛围感。 "许昼你过来看看这个,"林染举着手机朝他招手,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藏,"新家卧室的墙可以刷成这个颜色,你看这个多好看。" 许昼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过来坐到床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林染,那个眼神里面包含的信息量很大,大到林染一看就知道这件事大概率要黄。 "这个是很高级的墨绿色,跟我衣服那种荧光绿完全不一样的,"林染赶紧补充说明,语气里带着一种试图抢救的急迫感。 "你对绿色的判断已经不具备可信度了。"许昼掀开被子躺下来,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林染不服气地又翻了好几张图给他看,有森林绿的沙发、橄榄绿的窗帘、薄荷绿的餐具套装。 每翻一张就凑到许昼面前说"这个总可以了吧"或者"你看这个多清新",那股锲而不舍的劲头像极了超市门口不买到零食就不走要躺在地上打滚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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