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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染回到家里翻了翻衣柜，从最里面拎出了一个防尘袋，里面装着他之前在西装店定做的那套西服。　　许昼把西服熨烫平整之后挂起，第二天一早起来林染就能换上。　　镜子里的人肩线笔直，腰线收得恰到好处，整个人的轮廓被勾勒得干净又修长。　　展会的场地设在市中心的国际会展中心，从学校过去坐地铁大约四十分钟。　　林染到得比较早，门口不断响起电子签到的提示音，大屏幕循环播放企业宣传片。　　各国企业logo，工作人员推着装资料的小推车，英文、日文、中文夹杂，有人戴着同传耳机，led大屏播放新能源动画。　　他接过自己那份挂牌，低头翻了翻手册里的场馆平面图和当天的日程安排，确认了一下自己被分配到的区域。　　他负责的是b3展馆的“国际商务洽谈区“，这个区域说白了就是一个专门给参展商和采购商进行一对一会谈的场所。　　里面隔出了二十多个小型会议间，每个会议间都配备了桌椅、投影设备和饮用水。　　志愿者的工作就是在洽谈双方需要语言协助的时候充当现场翻译，同时负责引导来宾找到对应的会议间、递送临时需要打印的文件、以及处理一些突发的沟通需求。　　这个岗位对英语口语的要求比其他区域要高出一截，因为洽谈过程中涉及到的内容往往带有一定的专业性，不像入口处的迎宾引导只需要说几句寒暄和指路的话。　　林染被分到这里，其实跟他面试时的表现有直接关系。　　当时负责面试的老师临时切换成了全英文交流，从自我介绍到情景问答，全程没有一句中文。　　原本只是想测试一下志愿者的口语水平，没想到林染回答得流畅自然，几乎没有停顿，语速和发音都十分标准，就连几个带着商务场景的开放性问题，他也应对得游刃有余。　　面试结束后，负责老师当场就在他的报名表上做了标记，把他列入了英语能力优秀的志愿者名单。　　展会九点正式开馆，八点半的时候所有志愿者都已经就位。　　负责这次志愿者活动的总协调人是法学院大四的一个学长，姓田中，大家都叫他田中学长，戴一副细框眼镜，说话做事都很利落。　　林染站在b3洽谈区的服务台后面，把田中学长发过来的预约名单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今天上午这个区域一共排了十场洽谈。　　林染一条一条地看下去，遇到自己不太确定的专业术语就用手机查一查。　　面试通过的当天晚上他就回家里打开电脑，把展会的官方网站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能找到的资料他都看了。　　还专门整理了一份中英文对照的专业词汇表存在手机备忘录里，上下班的地铁上翻出来背了好几天。　　这种提前准备的习惯从他读高中的时候就养成了，凡事做在前面，到了真正需要用的时候就不会手忙脚乱。　　九点一过，第一批参会的企业代表就陆续进场了。　　b3洽谈区很快就热闹起来，各个会议间里都坐满了人，走廊上不时有穿着正装的中外商务人士来回穿行，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打印纸混合在一起的淡淡气味。　　林染接到的第一单翻译任务是帮一家国内的光伏企业和一个来自澳大利亚墨尔本的采购团进行技术规格方面的沟通。　　澳方的代表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灰白，穿着一件灰色的格纹西装。　　说话带着很重的澳式口音，语速也偏快，好几个音都被他吞掉了一半，换一个听力基础稍差一点的人来可能头几句就要卡壳。　　林染刚开始的时候也花了几秒钟去适应对方的口音节奏，但很快就跟上了。　　整个过程他的声音不急不缓，用词简洁精准，遇到比较长的技术性表述也能做到听完整段话之后再完整地翻出来，中间几乎没有出现需要对方重复的情况。　　澳方代表说到一半的时候停下来喝了口水，顺便看了林染一眼，用英文问了句：“你是专业翻译吗？“　　林染摇了摇头，说自己只是大学的志愿者。　　那个澳大利亚人挑了挑眉毛，脸上露出一个有些意外但明显带着赞许的表情。　　第一场洽谈结束之后，中方企业的负责人走出会议间的时候专门停下来跟林染握了握手，说了句“感谢你的帮助，辛苦了“。　　接下来的几场洽谈也都进行得很顺利。　　林染在一个上午的时间里先后帮五组中外企业做了现场翻译，内容中的专业词汇含量跨度相当大，但他基本上都能跟得上。　　偶尔遇到特别生僻的行业术语，他也会很坦诚地跟双方说“请稍等一下，我确认一下这个词的准确翻译“，然后迅速在手机上查证之后再继续。　　他的表现很快就在b3展馆里传开了。　　原本被分配在其他区域的几个洽谈组遇到翻译上的困难，问了一圈发现b3这边有个志愿者口语特别好，就跑过来找林染帮忙。　　午休的时候，田中学长端着一杯咖啡走到林染跟前，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看着林染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上午的情况我都听说了，“田中学长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欣赏，“好几个参展商的工作人员都跟我提到了你，说b3那边的翻译志愿者水平很高，问我你是哪个专业的。“　　林染正低头吃盒饭，闻言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并没有太多得意的神色：“可能是因为我提前准备得比较多，运气也还行，今天碰到的几场内容刚好是我之前看过资料的方向。“　　田中学长听完这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也跟着翘了翘，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他见过太多那种被夸两句就飘起来的学弟学妹了，林染这种既有实力又保持谦逊的态度反而让他觉得这个人值得多关注一下。　　　　顾衡到展会的时候，心情已经差到了一个临界点。　　今天早上出门之前，他在家里又被安排了一次。　　顾衡是顾珩同父异母的哥哥，比他大七岁，是顾家所有人心里都默认了的准继承人。　　虽然集团目前还是父亲在管，但顾衡手上已经稳稳当当地握着好几个核心项目的决策权了，在公司内部说话的分量甚至比一些副还要重。　　今天这场博览会，顾衡本来是代表集团来跟几家海外供应商做前期接触的，日程排得很紧。　　结果出门之前接到父亲的电话，意思是让他把顾珩也带上，说小儿子整天窝在家里无所事事，趁这个机会带出来见识见识，对他以后进集团有好处。　　到了会展中心之后，顾衡跟第一家供应商的代表寒暄握手的时候，顾珩就被晾在了旁边，既没有人介绍他的身份，也没有人给他安排任何角色，顾衡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直接带着自己的助理团队往主会场深处走了。　　就这么把他丢在了原地。　　顾珩站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越平静的时候脾气越大。　　他转身离开了主场馆，一个人沿着展馆之间的连廊漫无目的地逛了起来，最后在b3洽谈区门口的休息椅上坐了下来，顺手拿了一本宣传册翻着打发时间。　　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注意到了林染。　　洽谈区的会议间用的是半透明的玻璃隔断，从外面的走廊看进去能隐约看到里面的人影和动作。　　顾珩第一次把目光投向那个会议间，是因为里面传出来的英文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个声音年轻、好听。　　顾珩看着林染从一间会议室走出来又走进另一间，看着好几组原本找别的志愿者帮忙的人专门跑过来找他。　　一个念头很自然地在他脑子里成了形，这种人才，与其浪费在这里给别人免费干活，不如直接拉过来为自己所用。　　顾珩从椅子上站起来，理了理西装下摆，朝b3洽谈区走去。　　在他看来，这根本算不上什么难办的事。　　一个学生志愿者而已。　　自己亲自开口要人，对方应该受宠若惊才对。　　能跟着顾氏集团的人跑三天展会，远比待在这里给陌生人做翻译更有价值，这甚至称得上是一份难得的机会。　　他习惯了这样的逻辑，所以脚步始终不疾不徐，仿佛事情在他开口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了结果。　　林染这个时候刚送走下午最后一组洽谈的客人，正站在服务台后面整理翻译记录。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径直朝自己走了过来。　　顾珩在服务台前站定，一只手插在西装口袋里，目光从上到下扫了林染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你英文不错。"　　顾珩目光落在林染胸前的志愿者挂牌上扫了一眼，像是在确认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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