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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子里人不少,有挑担子卖货的货郎,有支着摊子卖吃食的小贩,也有穿着各色衣袍的散修在街上闲逛。 宿烬在馄饨摊前停下,要了两碗大馄饨,但看到那有些脏兮的凳子,看着沈浔黎,犹了会豫。 但沈浔黎啥也没说,就准备要坐下去。 宿烬连忙拉着他,用帕子擦了一遍,再掐了几个清净诀,然后才笑眯眯的拉着沈浔黎坐回去。 馄饨端上来,汤头清澈,飘着葱花和虾皮,宿烬吸了吸鼻子,埋头就吃,吃得满头大汗,沈浔黎看着他那副吃相,慢慢拿起勺子,也吃了几口。 “好吃吧?”宿烬抬起头,嘴角沾着汤渍。 沈浔黎没有回答,只有面前摆着一个空着的碗。 吃完馄饨,宿烬又拉着他逛了几家铺子,买了一包桂花糖,一盏纸糊的兔子灯,还给赵恒苏景他们带了一串烤灵薯。 沈浔黎跟在他身后,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包宿烬塞给他的炒栗子,热乎乎的,他捧在手里,没吃,也没扔。 宿烬转过头去看他,看着他不紧不慢的走着去,但又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周围,透露着不易察觉的好奇。 看着看着宿烬就忍不住笑了,结果被沈浔黎瞪了一眼,笑得更开心了。 感觉大师兄非常的不一样,就好像是多了一直没有的烟火气。 漂亮哥哥 宿烬正举着糖葫芦走在青溪镇的街上,沈浔黎跟在他旁边,手里被塞了一盏刚买的兔子灯,面无表情地提着。 某狐狸说他提着这个很帅。 走到镇子中央的石桥附近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阵吵闹声。 桥头的空地上围了一圈人。人群中央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无措地低着头,两只手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旁边站着一个穿金戴银的妇人,叉着腰,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哎哟,这不是周家的小姐吗?怎么还有脸出来?你爹被抓走了了,你们周家的脸面都丢尽了!” 小女孩咬着嘴唇不说话。 “就是就是,”旁边有人接腔,“听说你爹贪了不少钱呢,亏得我以前还跟你家做生意,呸!” “你们周家平日里不是挺神气的吗?现在怎么不神气了?” “就是,为什么别人家不出事,偏偏你家出事?肯定是你爹做了亏心事!” “我爹没有……”小女孩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淹没在谩骂里,“他没有做那些事……” “没有?衙门都抓人了还说没有?” “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回去问你娘去!” 小女孩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 人群里有人偷笑,有人摇头,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她站在那些指指点点的声音中央,仿佛被潮水淹没,呼吸都成了一种奢侈。 宿烬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不认识这个小女孩,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将责难压在一个孩子身上,他下意识看向沈浔黎。 沈浔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手里的兔子灯不知什么时候垂了下去,灯穗在地上拖出一道浅痕。 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但攥着灯杆的那只手收得很紧,骨节泛白。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人群中央的小女孩身上,一动不动。 宿烬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浔黎已经将兔子灯塞回他手里,走了过去,宿烬连忙跟上。 沈浔黎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那个小女孩面前,挡住了那些人的目光,白衣如雪,身量修长,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人群安静了一瞬。 那个妇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衣着不凡,气势不俗,声音低了几分:“这位公子,您不知道,这丫头的爹可是……” “说够了吗?” 沈浔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结了冰。 妇人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下去,讪讪地往后退了两步。 有其他人不死心还想再说两句,宿烬笑眯眯地开了口:“我看官府那边也没有贴出最终告示吧?你们在这口诛笔伐一个孩子,是觉得自己比衙门还懂?” 那些人被这话噎得脸红一阵绿一阵,再看着沈浔黎那冷得掉渣的神色,嘀嘀咕咕地散了。 人群散尽,石桥边忽然安静下来,沈浔黎收了收脸上的神色,蹲下来,和小女孩平视。 他看着她那双含着泪发红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小女孩愣愣地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小声说了一个地址。 沈浔黎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仔仔细细地将她的脸和手擦干净,然后一把将那个小女孩抱了起来。 宿烬愣在原地,他还是头一回见师兄主动接触人。 反应过来后,他连忙追上去,将手里新买的那串糖葫芦递给小女孩:“给,甜的,吃完就不难受啦。”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接过去,攥在手心里,没有吃,但眼泪止住了。 两人一左一右把小女孩护在中间,穿过青石板路,往镇子东边走去,身后传来低低的议论声,但没有人敢跟上来。 听到那些若有若无的议论声,小女孩紧紧攥着沈浔黎的衣袖,声音发抖。 “我爹爹没有贪大家的钱。” 说完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溢出。 沈浔黎将她放下来,蹲下身,轻柔地擦着她的眼泪。 “明明以前大家对我都是笑盈盈的,为什么现在都骂我们家?” 小女孩抽噎着。 “官府的伯伯们说只是让爹爹去配合调查,明明爹爹也帮过大家,为什么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 听着小女孩泣不成声的话,沈浔黎沉默着,宿烬站在旁边,也没有说话。 风从溪面上吹过来,把小女孩的碎发吹到脸颊上,沈浔黎伸手替她别到耳后。 “你叫什么名字?”沈浔黎忽然问。 “哥哥,我叫夏夏。”夏夏抽抽噎噎地回答。 “夏夏。”沈浔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 “有时候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人就是这样,你好的时候,所有人都想分你一杯羹,你不好的时候,他们比谁都急着撇清。墙推众人倒,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爹爹的错。” 夏夏瞪大了眼睛,停止了哭泣,绞尽脑汁去理解那一大段话。 宿烬定定地站在旁边,他还是为师兄赴汤蹈火 送小女孩到家门口,一个妇人从门里奔出来,一把将小女孩搂进怀里,连声说着“夏夏不怕”。 小女孩趴在母亲肩头,放声哭了出来,妇人抬头看着沈浔黎和宿烬,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沈浔黎摇了摇头,说了声没事,转身走了。 宿烬跟上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夏夏趴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串糖葫芦,正望着他们,他冲她挥挥手,夏夏愣了愣,也抬起小手,轻轻挥了两下。 回程的路上,沈浔黎一直没有说话。 宿烬知道他现在不想说话,他也沉默着,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出了镇子,走上了回山的路。 走到半山腰的一个岔路口时,宿烬忽然停下来,拽住了沈浔黎的衣袖。 “师兄,这边。” 沈浔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条岔向竹林深处的小路,不知道通往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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