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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寒那样好的人,天资卓绝,万众瞩目,本该立于青云之巅,如今却因为自己,屡屡被长老指责,被仙门非议。 可是殷寒说过,不在乎的。 殷寒双手捧着他的脸,轻轻摩挲,“阿舟,你不要怕,我会永远护着你的。” 那些话,那些拥抱,那些清晨醒来时殷寒趴在床边傻笑着看他的模样……难道都是假的吗? 晏云舟攥紧了膝上的书卷,指节泛白。 “我不信。”他轻声说,嗓音微哑。 杨锏只是叹息摇头,也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竹扉吱呀合上,院中又只剩下风声,和晏云舟孤零零的身影。 他等了很久。 月色从檐角移到中天,又从树梢滑落西墙。 丑时的梆子声远远敲响,露水打湿了他的衣摆,殷寒还是没有来。 也许是有事吧,他想。 晏云舟慢慢站起来,双腿已经发麻,他扶着廊柱,一步一步挪回屋内,木门合上的瞬间,一滴泪无声砸在门框上。 接下来的日子,他依然天天等。 日升月落,他扫了一遍又一遍落叶,却始终等不来那道熟悉的身影。 偶尔有弟子经过,他张了张嘴,指尖捻的衣摆皱缩,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过了一个多月,他伏在案上小憩,忽然听见院门被推开。 他一惊而起,抬眼,果然看见殷寒立在门口,衣上沾着晨露,神色带着些疲惫,却朝他露出一个暖融融的笑。 “阿舟!对不起,我最近有些忙,都没能来找你。” 殷寒大步走过来,将他整个儿圈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发顶蹭了蹭。 晏云舟鼻子一酸,抬手回抱住他,声音闷闷的:“没事,你不要太累了。” 那天殷寒陪他聊了很久,讲宗门琐事,讲新得的灵草,讲他学会了一个新的丹方,想炼给阿舟调理身子。 晏云舟一颗悬了多日的心,终于慢慢落回去。 他想,也许阿寒真的有苦衷吧,是自己多心了。 可是黄昏时分,殷寒起身要走。 “阿舟,天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我改日再来看你。” 晏云舟站在门边,望着殷寒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指尖死死抠住门框,留下几道浅浅的痕。 这是殷寒误会就是因为没长嘴 而另一边的殷寒,正孤身与那些盘踞高位数十年的老狐狸长老们周旋。 沐药宗立宗百年,根基全由这些长老一手奠定。 可如今,他们手底下的势力早已盘根错节,毒藤般缠死了整个宗门,宗门内里腐朽发烂,从根到叶都透着败坏的腥气。 这些长老仗着自己资质深厚,人脉通天,将沐药宗大权尽数揽入私囊。 明面上是沐药宗的擎天柱,背地里却为续命增功,竟将无辜弟子的性命当作炉鼎,私练邪术,拿活人的精血浇灌自己的残躯。 殷寒暗中筹划了整整三年。 他已经悄悄培植了一位心性纯正的继任者。 又耗费近一个月风餐露宿,跋涉各处,将那些长老的罪证一点一滴搜集齐整,纸页上浸满了血泪与冤魂。 他只等一个恰当的时机,将这一切昭告天下,把这些寄生在宗门身上的毒瘤连根拔起,焚成灰烬。 待到沐药宗上下彻底洗净浊气之后,他便要带着阿舟去往凡间,寻一处青山绿水的小镇,开一间不大的铺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 等所有尘埃落定,他便要郑重地站在阿舟面前,把藏在心底几十年的心意一句一句说给他听。 最重要的是,要给他一场盛大而体面的完婚,不必惊天动地,只要阿舟欢喜足矣,这便是他此生最大的圆满。 这个念头像暗夜里唯一的一盏灯,无数次支撑着殷寒在那些肮脏贪婪的泥沼里踽踽独行。 自从上次他假意应承长老们会驱逐晏云舟,那些老狐狸便生怕他反悔,火急火燎地与栖云宗掌门之女订下了婚约,连聘礼都抬上了山门,摆明了要把他牢牢拴死。 眼下正是计划最紧要的关节,一步走错,前功尽弃。 所以殷寒只能咬碎牙往肚里咽,隐忍妥协,在那些人面前挤出笑脸,演一出顺从乖觉的戏。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护住晏云舟,为了他们往后的岁岁年年。 唯独唯独,不能将阿舟拖进这肮脏的漩涡里。 他那样干净美好的人,只用安安静静地待在后山的小院里,无忧无虑地啃着刚出炉的栗子酥,膝上摊着一本翻旧了的游记,偶尔抬眼看看檐角漏下的碎阳。 他不该见到这些令人作呕的欲望,不该沾染半分人间的腌臜。 殷寒永远忘不了几十年前那个除夕夜。 漫天大雪压弯了后山的松枝,晏云舟满身是血地倒在那乱石山,衣袍被撕得稀烂,露出底下青紫交错的伤痕。 殷寒把他抱回院里时,那些欺凌他的老鼠早已被他暗中清理干净。 可他知道,阿舟所受的辱骂与欺负,露出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他不说,不代表他不知道。 他只是不愿让本就自卑敏感的阿舟,再为了宗门的纷争整日惴惴不安,受尽煎熬。 可他不知道,偏偏就是这份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酿成了一场再也无法挽回的千古误会。 沈浔黎和宿烬无声地俯瞰着这一切,幻境里的光影流转如水中倒影,清晰又遥远。 “哎……哎……” 宿烬忍不住唉声叹气,眉头拧成了疙瘩。 沈浔黎瞟了他一眼,“叹气会老。” “……师兄,你没有心。” “哦。”沈浔黎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依旧略微怅然地望向底下那场正在缓缓铺开的悲欢离合。 “师兄。”宿烬又悄咪咪地挨近了些,肩膀碰着沈浔黎的肩。 “嗯?“ “你说,我们的关系算是最好的了吧。” 沈浔黎没回应,长睫低垂,看不出神色。 “师兄,以后我们发生什么,都要说出来好不好。” 宿烬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认真地盯着沈浔黎的侧脸,一字一字地说。 “不管多难开口的事,都别闷在心里。” 看着宿烬难得这般郑重的神色,沈浔黎仿佛被什么烫了一下,匆匆挪开视线。 “再说吧。” “不行不行,话本里不是有句话嘛,误会就是因为没长嘴,你看殷寒和晏云舟,明明心里都装着对方,偏偏一个瞒一个猜,走到这一步。” 宿烬说着便扯住沈浔黎的衣袖轻轻摇晃,带着一点耍赖的意味。 “师兄,快答应呀,快呀~” 沈浔黎默默低着头,树影在他脸上晃动出明暗不定的斑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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