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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箴言何其了解林忱，见他这副模样，便知他又想远了。　　他扫了眼桌上四处散落的灵果和瓜子，在一片狼藉中寻了块空地，取出茶盏，慢条斯理地泡起茶来。　　茶烟袅袅升起。　　林忱被茶香吸引，看向身侧的穆箴言，那人垂眸斟茶，水线细长，就连倒茶这件事都能被他做成一种仪式。　　“此前，诛天剑一直留在神域。”穆箴言将茶盏推到林忱面前。　　诛天剑是神剑，且诞生出了剑灵，林忱觉得当着它的面讨论它似乎不太礼貌，便没接师尊的话。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大白和洛灵还在闹。　　小黄它们也害怕诛天剑，跟着一并走了，这会儿正躲在云絮上面，露出几双豆豆眼往下瞅。　　守一收了剑，走过来，脸上还带着突破后的余韵。　　他在林忱三丈外，朝穆箴言抱拳一礼，又道了一声谢。　　随后便和竹林旁的云峥、溟尘凑一块儿去了。　　林忱被大白吵得耳朵嗡嗡的，眉头微蹙，冷眼扫过去。　　大白这才安分下来，回到桌前。林忱不让闹，它就打起了少年的主意。　　林忱见师尊没有制止的意思，便也不再多管。　　他隐约猜到师尊带另一把神剑来的用意。　　指点守一只是其一，真正的目的，恐怕还是为了化解剑上的戾气。　　斩仙剑在下界不过几百年，便已沾上如此凶戾的气息；　　诛天剑跟随师尊数十万年，见过三界大势，斩过诸天大能，剑上积累的凶煞可想而知。　　初见之时，洛灵尚且能收敛那股戾气，可诛天剑仿佛生来如此，根深蒂固。　　他的道主宰万物，不拘外物，剑术、法则、神通，皆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点缀。　　剑对他而言，只是工具，而非道之本身。　　林忱恍然。　　怪不得诛天剑会惧怕师尊。　　“你怎么不说话？”大白伸出爪子在少年面前晃了晃。　　从刚才开始，它就拿出了不少好东西摆到少年面前，打算和对方分享，谁知这货竟一点反应也没有。　　大白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不给它面子的人，不，剑了。　　“大白猫，你让本神剑来！”洛灵跃跃欲试。　　大白眼睛滴溜一转：“那你来，本喵就不信了，撬不开它的嘴。”　　同样是剑灵，洛灵能更真切地感受到诛天剑的低气压，以及已经极为收敛的煞气。　　林忱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朝俩剑灵看去。　　看来，他想象中的争宠画面，应该是看不到了。　　他其实偶尔也会天马行空的。　　嗯，也可能是被大白荼毒太深。　　总觉得两柄本命剑之间免不了要分个前后高低。　　也就是洛灵不知道林忱的想法，要是知道，肯定会告诉他：　　不是不想，而是没必要。　　小主人是主人心中的第一顺位，就算是本命剑，也只能和大白坐一桌。　　至于什么第二、第三顺位的，更是有都没有。　　——　　林忱在五行院的日子过得很快，一晃就是一年。　　再过几日，便是他们这百名新生的比试，前十者可入内院。　　这一年，忙碌是真，松散也是真。　　大部分时间都跟着怀安这个大师兄四处瞎混。　　期间院首也来指点过他们几次，讲的都是道法方面的东西。　　相对于大课堂的老师更通俗易懂，也更适合他们。　　守一他们几个抽得闲暇时也会跑来五行院，一来二去，看着比他和怀安还要熟络。　　大白它们就更不用说了，熟悉之后时常跟着林忱出院，把守一、云峥、溟尘所在的几个院都逛了好几圈，如今不少弟子都认得它们。　　说到这个，不免要提起一年前穆箴言将诛天剑带来的事了。　　那日洛灵说要上，到最后十八般武艺使出来，甚至都要撸袖子跟诛天剑剑灵单挑了，还是没能撬开它的嘴。　　林忱也不想看到这场面，把俩剑灵给拉开了。　　毕竟师尊这两把剑真打起来，他怕不止是他们的院子，整座峰头都毁得干干净净。　　只是，穆箴言这一来，便不走了。　　也不能说不走——起码林忱回院子的时候，他一直在。　　顺带着，诛天剑也留了下来。　　奉命前往雾隐山采摘琼浆仙果的玉染回到神殿时，没寻到穆箴言，起初还以为自家上神觉得小狐君不在，百无聊赖又沉入了长眠。　　可后来找了一圈没找到，却见那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身上还带着一丝草木馨香，他终于恍然——　　睡个屁的睡，这分明就是去圣院找小狐君了！　　气得玉染那叫一个牙痒痒。　　也不知前些日子是谁说，小狐君在圣院修行，他去能干嘛。　　他大老远从雾隐山回来，连句慰问都没有，若不是他瞧见自己带回了半数的琼浆仙果，怕是最后那句“干得不错”都不会开口。　　天晓得，他一个仙帝修为的人现身雾隐山，跟一群小辈抢果子。　　别说旁人，他一露面，连青丘那群大狐狸和龙族最年轻的那条龙都惊得不行。　　玉染代表的是清都神域，换言之，所有人都知道他的背后是穆箴言，仅凭这一点，三界无人不卖他面子。　　可卖面子归卖面子，跟小崽子抢东西又是另一回事。　　好在，上神也没真色令智昏，见他分寸拿捏得当，允他去库房任选一样东西。　　玉染顿时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直呼帮上神做事，真是太好了！　　五行院。　　今天难得怀安没带他们瞎晃，就待在正院听讲。　　素微和思齐二人如今已彻底融入进去，跟谁都能闹上一闹，往日的拘谨以及仙人的高冷气度一去不复返。　　五行院偶尔也有长老开坛讲道，只是弟子太少、又大多跳脱，能坐住的少之又少，因而个月才有一回。　　今日不同，五行院众弟子聚齐，板板正正端坐在正堂的蒲团上。　　不仅大白在，守一、云峥、溟尘也在。　　无他，只因今日来讲道的，是内院的苍衡阁老。　　这一年间，苍衡来过五行院几趟，不是找院首便是寻林忱，像今日这般正式讲道，还是头一回，也是五行院外院的头一回。　　怀安几人猜测，许是因新弟子大比在即，阁老想给林忱开小灶，顺便带上他们。　　只不过这消息一放出来，就不可能只有他们五行院的弟子。　　怀安等人在各院的熟人纷纷想方设法跑了过来。　　于是，五行院今日几乎座无虚席。　　林忱来得早，已经坐了半个时辰了。　　大白无聊得直打哈欠，鸳鸯眼四处乱瞟，终是坐不住了，后腿一蹬，蹦到了少年头顶。　　这少年不是别人，正是那柄一身凶煞之气的诛天剑剑灵。　　“洛灵，你快看本喵骑在殁殁头上的样子帅不帅！”大白兴奋地说，语气好不得意。　　洛灵捧场：“大白猫真是太帅啦！”　　大白傲娇地扬起下巴，还没来得及嘚瑟，便被一只冷白的手拎了下来。　　它的鸳鸯眼对上少年那双毫无波澜的阴阳眼，大白干笑两声：“嘻嘻。”　　少年皱起眉头，认真地纠正它：“是殁，不是殁殁。”　　随后手一甩，便把猫丢到了洛灵身上。　　林忱好笑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要管的意思。　　殁，便是诛天剑剑灵的名字。　　林忱起初并不知道它叫什么，因为对方在大白院待了两三个月，愣是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他一度以为这剑灵不会说话。　　可谁知，当大白说要给它起一个名字时，殁终于开口了。　　兴许它也看出来了，小黄它们那些名字，多半都是出自大白的手笔，不想要这种“小字辈”的称呼。　　虽说殁的凶煞之气足以影响到旁人，但有穆箴言压制，守一他们也只觉心头微沉，不至于心神失守。　　反倒还能当成另一种意义上的心性试炼。　　且这一年来被大白它们耳濡目染，林忱明显察觉到它已不如刚来时那般可怖。　　至少小白它们见了，不会再缩起来了。　　若非如此，林忱也不会带它来五行院。　　院中弟子虽少，杂役和护卫却不少，无意间伤了人总归不好。　　大白被丢回来也不恼，朝殁张牙舞爪做了个鬼脸，又扑腾着从洛灵怀里跳回自己的蒲团。　　正院大堂内，在座的大多数人都见过大白，却头一回见到殁。　　殁身上那股凶戾之气吓得众人敬而远之，纷纷以为是哪路魔神剑尊降临。　　可瞧见它与林忱的灵宠们相处融洽，不少人又暗自猜测，这大概也是林忱新收的灵宠，又或者是什么稀罕物的灵。　　林忱眼睛看着大白它们，却也没错过堂内之人的小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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