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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发布的十二月行程图上，只有寥寥几条标注，两次杂志拍摄，一次品牌活动，其余全是空白。　　这在往年是不可想象的。　　过去两年，木溪的十二月向来是全年最忙的时段之一，颁奖典礼、品牌年会、跨年晚会、时尚盛典，日程表上密密麻麻，有时一天要飞两个城市。　　而今年，这张几乎空白的行程图让粉丝们议论纷纷。　　“木溪这个月怎么这么安静？连跨年晚会都不参加吗？”　　“听说是机场那件事之后他心情不太好，工作室给他减少了公开活动。”　　“唉，那群私生粉真是害人不浅。本来年底能看到好几场活动的，现在全没了。”　　“也不是全没了嘛，不是还有杂志拍摄和品牌活动吗？就是少了点。”　　“我倒觉得他休息一下也好。这一年他几乎没停过，《仰山雪》宣传、《桥上的月亮》拍了几个月、中间还穿插了那么多商务活动……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　　“也是。反正他明年肯定有新作品，我等着就好。”　　粉丝群和后援会内部，也在自发地进行着一场自省和清理。　　各大后援会的会长们联合发布了一份倡议书，呼吁粉丝理性追星、抵制私生行为、不给偶像造成困扰。　　几个曾经在机场事件中表现活跃的账号被后援会踢出了官方粉丝群，相关的粉丝团组织也进行了重组和整顿。　　这一切木溪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公开表扬，也没有转发倡议书，只是在某天深夜，用小号登录了溪里小程序，在几个粉丝的留言下分别点了赞。　　那几个留言的内容各不相同，但核心意思都很相似。　　“小溪你好好休息，我们会乖乖等你回来的。”　　他没有回复任何文字，但那几个点赞已经足够让收到通知的粉丝们在屏幕另一端激动得捂嘴流泪。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木溪坐在公寓的书房里，窗外是漫天的灰白色云层和偶尔飘过的几只寒鸦。　　自古祥瑞的鸟儿，会带来好消息。　　他手里捧着一杯热红茶，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书房的门开着一条缝，客厅里传来嬴玄敲击键盘的声音，频率均匀，力度适中，像是某种白噪音，让人感到安心。　　他想了很多。　　关于那天在机场发生的事，关于那些狂热的、偏执的眼神，关于那个自以为是的男人送出的那束无人接收的白玫瑰，也关于后来嬴玄对他说的那番话。　　灯不能替人走路。　　但灯可以亮着。　　只要它还亮着，走在路上的人就不会觉得孤单。　　他花了将近两周的时间，才真正消化了这句话的重量。　　他也想通了另一件事，这个世界上偏执的人确实不少。　　而华国整整十四亿人口，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比例，也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他不可能让所有人都理智地喜欢他，也不可能为了迎合那些极端的人而改变自己。　　他能做的，就是守住自己的边界，保护好那些真正值得保护的善意，然后将那些不属于他的执念轻轻地、坚定地推回去。　　想通了这一点之后，他对自己接下来的职业道路也有了更清晰的规划。　　他已经不是新人了。　　在这个三个月一小换、五个月一大换的娱乐圈里，他已经算得上是一个“旧人”。　　出道数年，手握奖项和代表作，商业价值经过了市场的反复验证，在圈内的地位也基本稳固。　　到了这个阶段，他不需要再像刚起步时那样拼命接戏、频繁曝光来维持热度。　　相反，保持一定的神秘感和稀缺性，才是更长久的生存之道。　　频繁地出现在综艺节目和社交媒体上，固然能维持短期的话题度，但也会削弱演员在大众心目中的神秘感。　　观众看多了你在综艺里嬉笑打闹的样子，就很难再相信你在银幕上所扮演的那个悲情角色。　　这是一个不可逆的损耗。　　所以当邝之薇在新一年的工作计划中只列出了寥寥几个项目时，木溪没有任何异议。　　那些项目无一例外都是精品，一部电影、两个高奢品牌的全球代言续约、以及若干经过严格筛选的杂志封面和品牌活动。　　数量不多，但每一个都分量十足。　　邝之薇在电话里跟他核对这份计划时，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你确定够了？要是你想多接一些，我这边也不是不能安排。”　　木溪的回答很干脆：　　“够了。剩下的时间，我要用来生活。”　　其实是用来飞往全国各地，全球植树，再去看看曾经种植的那些树，长得怎么样了？　　看看这个广阔的蓝星天地，看看与维兰索尔截然不同的世界。　　邝之薇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行。这话我爱听。”　　然而，比新年工作计划更早到来的，是一个剧本。　　穷途末路　　那天下午，木溪应约来到公司，推开邝之薇办公室的门时，看到她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长几上放着一个牛皮纸的文件袋。　　文件袋没有被拆开过，封口处贴着一条白色的标签，上面用工整的楷体印着四个字——《穷途末路》。　　编剧那一栏跟着一个他并不陌生的名字：　　周廓。　　木溪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走进去，在邝之薇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他没有立刻去拿那个文件袋，而是先看了一眼邝之薇的表情。　　她的眉梢微微上扬，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是一种“你猜猜这里面是什么”的表情。　　木溪没有猜。　　他直接伸手拿起了文件袋，拆开封口的线绳，从里面抽出薄薄的一沓打印纸。　　纸张是崭新的，油墨味还没有完全散去，排版整洁，字体清晰。　　他翻开第一页，开始阅读。　　《穷途末路》，剧如其名。　　还带着点自嘲的意味，真正的穷途末路。　　剧本的开端不过是一个还没有开学的新生想要周游世界的愿望，揣着并不足够的金钱。　　偷偷的开着父亲的旧车，周游了国内一个又一个省市，随着野心与所看到的广阔风景变得不同，他想去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所以再次启程，再次出发。　　他选择了休学，哪怕遭到了父母的反对。　　看过了广阔的天地，就不会再想止于这小小的一片土地之上。　　他开着车，车的里程不长，却伴随着他来到了祖国的边境，来到了外国的土地，来到了战争区，来到了浪漫之地。　　身边跟着的小狗，从年幼只能被抱在怀里乱尿，长成了矫健的大黄馒头。　　主角为他取了一个十分务实的名字，馒头。　　这是一篇公路文，写主角的一路见闻，世界观广大，主角作为见证者，看到了不同国家，不同的信仰，不同的感动。　　在危险的战区奄奄一息之际，等到了祖国的救援，在浪漫之都察觉到了恋人的异样。　　在最爱小动物的城市里迎来了爱宠的死亡。　　在故事的最尽头，选择回到故土继续读书，将自己的所见所闻，拍成片子。　　中间有一部分内容是经过了艺术的加工，但依旧不能掩饰，这是一部优秀的作品。　　木溪一口气读完了全部内容。　　当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全剧终”三个字时，窗外午后的阳光已经从东侧移到了西侧，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影。　　其实按照道理来说，一般给演员的剧本只会给前三小页算是吸引演员的手段，不会将全部的剧本都提供出来，那样会导致剧本的剧情流出。　　不过吕行云心中大概也清楚，从第一次看剧本时木溪就已经心动了，但是隔了这么两年，外边依旧没有传来有什么相似的东西传出去。　　他相信那位青年依旧喜欢伴侣的作品。　　木溪合上剧本，将它放回桌上，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天玄内部投资吗？”　　邝之薇靠在沙发扶手上，手里端着一杯滚烫拉着花儿的咖啡，闻言挑了挑眉：　　“嗯。主要的投资方是公司，毕竟导演现在已经签约了咱们演艺部。算是内部剧。”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编剧没有签进来。”　　木溪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原因。　　他大致能猜到周廓的选择，编剧和导演不同，编剧的独立性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创作自由度，尤其是在遇到不靠谱的投资方时，一个没有经纪合约绑身的编剧可以更坚决地保护自己的作品不被篡改。　　周廓选择不签约，说明这个剧本对他来说意义非凡，他不希望有任何外力干涉它的完整性。　　或许这也是吕行云的意思，他自己被公司束缚住也就算了，如果连带着伴侣一起，但凡中间有任何坑，两个人都会栽到原地，起都起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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