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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看着茶馆里的人,眉头微蹙,转头对俞苏景道:“咱们先回驿站,明日去看看。” 俞苏景点头,心里却有些不安,好好的江南行,怎么就遇上了这样的事。 回到驿站,俞苏景洗漱完,坐在桌边还在想白天听到的事:“小砚哥,你说明日咱们去看看,要是真的是冤案,怎么办?” 沈砚正在整理画具,闻言抬头:“先看看情况再说,若是真有冤情,总不能看着他白白送命。” 俞苏景嗯了一声,却还是有些睡不着,他一想到一个好好的人要被冤枉砍头,心里就堵得慌。 沈砚看出他的不安,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别担心,明日咱们去了解清楚,总能想办法的。” 俞苏景点头,靠在他肩上,渐渐平静下来。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桌上的画纸上,那是沈砚白天画的虎丘,笔墨细腻,透着江南的温柔。只是此刻,两人心里都多了件事,再没了之前的轻松。 双人旅行2 第二日一早,沈砚和俞苏景往城外法场去。路上行人不多,大多也往法场方向走,脸上都带着沉重,毕竟是一条人命,还是个读过书的秀才,任谁看了都觉可惜。 快到法场时,远远便见围了不少人,中间搭着高台,上面挂着斩字旗,风吹得旗子猎猎响。俞苏景心里一紧,下意识握住沈砚的手。 两人挤在人群后站定,就听见一阵马蹄声,一队官兵押着戴枷锁的男子走来。那男子穿囚服,头发散乱,脸上无甚惧色,眼神里却满是不甘。 “那就是张秀才吧?”俞苏景轻声问。 旁边一位老太太重重叹气,眼角皱纹拧在一起:“是啊,就是张秀才。住我家隔壁巷,平日见人客客气气,见我提水费劲,还常帮我挑水。怎么就会杀人呢?造孽啊!”她说着用袖口擦了擦眼角,语气满是惋惜。 这时,人群里挤出个妇人,抱着几岁大的孩子,哭着扑向官兵:“夫君!你不能死!官府肯定查错了!你跟他们说清楚啊!” 官兵拦住她,推了一把:“别妨碍公务!张秀才杀人证据确凿,再闹连你也抓起来!” 妇人倒在地上,孩子吓得哇哇哭,她顾不上抱孩子,只爬着往前挪:“:“什么证据确凿?那天他明明跟我在一起,早上我还帮他磨了墨,中午一起吃的粥!怎么会去杀人?大人明察啊!求你们再查一查!” “你说在一起就在一起?”一个穿官服的人从后走来,是苏州府推官周怀安。 他皱着眉,眼神扫过妇人时满是嫌恶,语气更是不耐烦:“你是他妻子,夫妻一心,证词本就作不得数!再敢哭闹扰乱法场,休怪本官不客气!” 俞苏景听得心头发紧,拉了拉沈砚的袖子:“她都说有不在场的证据了,怎么连查都不查?” 沈砚没说话,目光落在周怀安身上,方才妇人提到“当日在一起”时,周怀安的手指下意识攥了攥官袍下摆,显然是早就知道这话,却刻意压着不查。 再看高台上的刽子手,日头已过辰时三刻,刀却迟迟未举,分明是在等什么人。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马蹄声伴着喧闹传来。 为首的是个穿锦袍的胖子,腰间挂着玉坠,脸上堆着油腻的笑,正是知府的小舅子李旺。 他身后跟着两个家仆,一路推搡着围观百姓,径直走到周怀安身边。 “周大人,磨磨蹭蹭做什么呢?”李旺拍了拍周怀安的肩膀,力道不小,周怀安踉跄了一下,却不敢有丝毫不满。 李旺的语气带着熟稔,甚至有些轻蔑:“时辰早就过了,再不动手,万一出点岔子,你我都担待不起。” 周怀安立刻换上谄媚的笑,点头哈腰道:“李爷放心,这就行刑!”说着拔高声音喊:“时辰到!行刑!” 刽子手刚举刀,妇人突然冲过去抱住张秀才的腿:“不能杀!你们不能杀他!我夫君是冤枉的!” 官兵要拉她,张秀才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有力:“我没杀人!李旺!是你跟王生争执,把人推下河的!你怕我揭发,才买通官府栽赃我!” 李旺脸色骤变,随即恶狠狠地瞪着张秀才:“你胡说!明明是你欠我三百两银子还不上,才杀了王生灭口!周大人,你快让他们动手,别听这疯子胡言!” 周怀安立刻附和:“休得狡辩!行刑!再敢喧哗,一并治罪!” 周围人议论声更大,有几个胆子大的喊道:“就算有欠条,也得看杀人证据啊!万一真冤了人怎么办?” 周怀安刚要发作,沈砚突然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慢着。” 所有人都愣住,周怀安转头看来,见沈砚穿常服,气质却沉稳不凡,心里咯噔一下,却仍强撑着摆官威:“你是什么人?敢在官府法场放肆?可知妨碍行刑是死罪?” 沈砚没理他,走到张秀才面前蹲下:“你说看见李旺推人,具体是何时何地?可有其他线索?” 张秀才愣了愣,随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是本月初十巳时,在城外西河湾!我当时在柳树林里看书,看见李旺跟王生吵起来,后来李旺急了,就把王生推下河了!王生的布衫被树枝勾破了,还掉了个玉佩在岸边!” “你血口喷人!”李旺冲过来,指着张秀才的鼻子,手都在抖,“我初十根本没去西河湾!我在家陪我姐说话!周大人,你快把这捣乱的抓起来!他就是想拖延时间!” 周怀安刚要喊人,沈砚突然起身看向他:“周大人,张秀才说的玉佩、布衫残片,案卷里可有记录?” 周怀安眼神闪烁:“这,这都是他编造的,哪有什么证据?” “有没有,查了才知道。”沈砚转向李旺,“你说初十没去西河湾,那你当日在何处?可有证人?” 李旺梗着脖子,硬声道:“我在家陪我姐,就是我姐能作证!我家仆人都在外面做事,街坊哪会注意我在不在家?” “知府的侧夫人是你亲姐,证词与张秀才妻子何异?”沈砚挑眉,“倒是你说张秀才欠你银子,欠条何在?三百两不是小数目,总该有字据吧?” 李旺脸色一白,支支吾吾道:“欠条,欠条前些日子丢了!” “这么重要的东西,说丢就丢?”沈砚的语气冷了几分,目光转向周怀安,“周大人,你审案的时候,连欠条都没见,就凭着李旺一句话,定了张秀才杀人灭口的罪?按大靖律例,定罪需有物证、人证,三者俱全,你这案子,审的是不是太草率了?” 周怀安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知道这案子本就有问题,是收了李旺的银子才匆匆定案,可现在被沈砚当众点破,他索性破罐破摔,喊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敢在这里管苏州府的事!来人啊!把他抓起来!按妨碍公务处置!” 官兵刚要上前,俞苏景赶紧挡在沈砚身边:“你们别动手!他是……” “无妨。”沈砚拦住俞苏景,从怀里掏出一块和田玉令牌,正面刻“户部”二字,背面是五爪龙纹,正是户部尚书的令牌(清代有和田玉籽料六部尚书龙纹令牌)。 周怀安和李旺看见令牌,脸色瞬间惨白。周怀安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户,户部尚书大人!下官不知大人驾临,死罪!死罪!” 李旺也慌了,往后退了两步,却强撑着不肯跪:“你,你就算是尚书,也不能凭他一句话就定我的罪!” “凭的不是一句话,是你和周怀安的破绽。”沈砚收起令牌,语气平静却带着威严,“周大人,你明知张秀才妻子有不在场证词,却刻意压下不查;李旺说张秀才欠银,你连欠条都不验就信了,这里面的猫腻,还用本官多说?” 周怀安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冷汗浸透了官袍。 李旺还想狡辩,却被沈砚的目光扫得浑身发抖,他知道,周怀安肯定会把责任都推到他身上,毕竟尚书的怒火,不是周怀安能扛的。 “此案疑点重重,即刻停止行刑!”沈砚对周怀安道,“把张秀才、李旺都带回府衙,重新审理!你若敢有半分隐瞒,本官定奏请陛下,治你徇私枉法、草菅人命之罪!” 周怀安连连磕头:“是!是!下官这就照办!” 官兵解开张秀才的枷锁,张秀才对着沈砚磕头:“多谢大人救命之恩!草民永世不忘!” 张秀才的妻子也抱着孩子过来磕头,哭着道:“多谢大人为我们做主!” 沈砚扶起他们:“起来吧,好好去府衙作证,切勿遗漏细节。” 两人谢过沈砚,跟着官兵走了。李旺被官兵押着,路过沈砚时,眼神里满是怨毒,却不敢多说一个字,他知道,现在再闹,只会死得更快,只能寄希望于姐夫能想办法救他。 周围人纷纷向沈砚道谢,说他是为民做主的好官。俞苏景站在一旁看着沈砚,眼里满是骄傲,他就知道,沈砚从来不是只会埋头处理公务的人,心里装着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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