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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乐湛大权独揽的这三年,他不是没有对李锦玉下过死手,然而东平王府势大,牵一发动全身,最终还是放过了他一条命,但是活着的罪没叫他少受。 也难怪现在要迫不及待跳出来冷嘲热讽。 也是乐湛从前种下的恶果,树敌太多就是这番下场,得势的时候都在旁边虎视眈眈地嗅着味,一旦落魄了,全都亮起獠牙恨不得扑上来将他啃食殆尽。 “众叛亲离的感觉不好受吧,”李锦玉绕着圈在他身边踱了两步,忽然弯腰凑近,咧嘴笑道,“想来应该是不好受的。” “当年害死表兄后那么费劲心思想把段太师揽入麾下,甚至还屈尊降贵地每日参拜,好不容易求着人接纳了你,可结果呢,表兄一回来段太师立刻弃暗投明,甚至就连高举先帝遗诏开正阳门的那个宫人都是你的人,人心所向都是表兄,你心里怎么能好受得起来呢,是吧?” 果然是自幼一起长大的人,李锦玉最清楚乐湛的痛处在什么地方,捅起刀子来才最顺手。 乐湛咬牙切齿,“滚。” 即便是他想要强撑着装作镇定,可紊乱的气息和胸口的起伏已经暴露了他,李锦玉看在眼里,不由心中得意更甚,“亏得表兄和萧皇后从前待你那么好,不知道白眼狼这种东西是养不熟的。” 乐湛微微侧头,怒视着他,“你算个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指摘我的不是,今日一过,想想怎么跟你表兄交代你擅闯禁地的事吧。” 碧蓝的眼眸里好像蓄着一汪世外遗迹的湖泊,澄澈得一眼能看到底。 李锦玉看着那双含着淡淡雾气的眼,居然头一回觉得,这双眼长在他身上有些可惜了,不过瞬间便已收束心神,说出口的话仍是嫌恶至极。 “果然是狄人的野种,血里流淌的都是不知悔改的低劣跟下作,你是这样,你母亲也是,若不是那妖孽祸国,罕西十三郡也不会至今还落在狄人之手,半数梁人被屠戮于边郡,先帝还留你这余孽一条命实在是仁至义尽。” 乐湛是被萧皇后养大的,对于所谓的生母并没有什么感情,很意外,这番话并没有踩到乐湛的痛处,他冷笑着嘲讽他捅刀子没捅对位置,“说完了?说完了可以滚了吗?” 李锦玉盯着他,竟真的没有再开口挖苦,他想起了父兄口里的祸水阙氏,心里想的却不是什么国仇家恨,而是足以迷惑元成帝的,也是这样一张脸吗? 自然垂落的发丝显现出一种几乎溶于阳光的淡金色,鬼使神差的,他居然好奇这丝绸一样的长发是什么触感。 一只手倏然闯入视野,乐湛以为他要动手打人,在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身体下意识做出防御动作。 只不过那只手显然不是奔着打架来的,牛头不对马嘴地错开了他的格挡,贴着他的头发在侧脸脸颊上摸了一下。 乐湛愣住了,恶心的触感还停留在脸颊上。 “你干什么!” 乐湛扶着椅子大惊失色站起来,一连后退了好几步,他嫌恶地狠狠抹了两把脸,想把被他摸过的感觉抹掉,动作很粗鲁,很快搓出一片薄红。 李锦玉自己也吃了一惊,看着自己的手,若有所思。 这是怎么了?他自己也不知道。 乐湛警惕地看他,他想到了宋邈,又想到了那个宫人,更觉反胃了些,到现在他才理解为什么李修宜当初是那般的反应。 原来被男的看上真的是一件惊悚又令人作呕的事。 惊惧,憎恶,还有身处低位的畏缩,全部都反映在那张漂亮得几乎耀人的脸上,将他的面庞扭曲撕扯,不但不显狰狞,反倒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欲色。 李锦玉看一眼便觉得有一团火在身体里烧,烧得他全身血液盈沸。 “本来没打算做什么,被你一喊,倒真有点想做点什么了。” 乐湛脸上恶色更甚,几乎像在看一桶臭气熏天的泔水,“你怎么不去死,狗爹养的死杂碎,你这个□□的死断袖少在这里恶心人了!” 李锦玉自幼众心捧月千呼万唤长大的,现下将骂个狗血喷头,不住冒火,“非要我撕了你这张臭嘴不可吗?” 李锦玉步步接近,乐湛骤然出手,将手边的茶盏一起盖上来,李锦玉侧头闪避还是被水溅了一脸,看着摔碎一地的瓷片,心底怒火更甚,他抬手薅住乐湛的头发,乐湛吃痛蹙眉,伸手就划花了李锦玉的脸,还要伸手去戳他的眼睛。 李锦玉脸颊火辣辣的疼,意识到破了皮,恨不得将眼前这个人剁碎了喂狗。 所谓天子血亲,无上尊贵的两个人就这么体面全无地扭打在一起,混乱之下乐湛一脚踏空,拉着李锦玉仰面滑跌在地,后背砸在碎瓷片上,骤然失了力气,剧痛之下他弓起脊背,背后的血迹缓缓渗出。 李锦玉瞬间占了优势,一把将他撑着要起来的身体按下去,目光射向门外的随侍,“把门带上,没有我发话一个都不许进来!” 乐湛还没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李锦玉故意将他一条腿拉开,按到极点,胯骨传来的痛让乐湛忍不住地溢声痛呼,这个身位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顾不上痛,撑着手臂要往外爬。 李锦玉掐住他挣扎的肩膀,阴狠笑道,“现在知道害怕了,当初磋磨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 乐湛瞬间意识到这混蛋为了报复他真的要做到那一步,由于姿势先天的劣势,哪里都使不出劲来,他开始动起了曲线救国的念头,“李锦玉。” 李锦玉心念一动,这一声给他心里原本的那点念头火上浇油,一路从小腹烧下去。 胯骨剧烈的痛反倒叫他清醒了点,乐湛吃痛皱紧了眉尖,“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即便是戴罪之身,好歹也是姓李,你这是藐视皇室,冒犯李家,你在打李祯的脸,他不会放过你的!” 李锦玉摆明了要做风流鬼,“死不死是明天的事,到时候再说。” 乐湛即便不想哭,但是这么多年他早已经将眼泪视作对付萧皇后,对付李修宜,达成目的的工具,这具身体非常熟练地留下一滴眼泪,“我知道错了!” 李锦玉动作稍顿。 乐湛眼见服软有效,“我当初不该以东平王府要挟你跪我,不该踩烂你的手,不该夺你所爱,反正我也快被处死了,我们的仇到时候也一并消了,看在自幼相识的份上,饶过我这一次……” 李锦玉看着那张菱形的小嘴一张一合,耳边什么声音都不见了,只能看见那一抹嫣红剔透的色彩,忽然精虫上脑,真的想尝尝味道。 乐湛也防到这一点了,双手死死揪着他的脖领,将两人的距离拉开到最大,他竭力将脸往旁边偏,生怕李锦玉忽然凑上来。 乐湛紧闭双眼,眼泪储在眼窝,绝世遗迹一般,随着他的颤抖,在这汪小小的湖泊上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李锦玉从没见过他这副软弱可怜样,想当年他仗着皇后与太子的势,横行霸道那副得意样真叫人厌烦。 转眼那张娇纵傲气的脸就在他身下,为了不被上而低声求饶。 李锦玉魔怔地伸出手,手掌将他整张脸盖了个完完全全,能感受到手掌下温热的吐息和震颤的羽睫,过分漂亮的东西总是最先激发人的毁灭欲。 “别哭了,”好像心底里有一块地方在寸寸塌陷,他顷刻沉默地收回手,“我有办法救你。” 见他好像没听见似的,李锦玉替他擦了擦泪,“太祖皇帝当年怕他殡天后有手足互残之祸,给我爷爷留了一道有印鉴的空白诏书,除谋逆以及危害社稷之事,都可写上,我会想办法拿到诏书,上书求表兄饶你一条命。” 乐湛抵抗的动作稍缓,小心睁开眼,看着李锦玉,李锦玉神色无比认真,不像在寻他消遣。 乐湛眼睛转了转,哑着声音问,“你说真的?” 李锦玉心下鄙夷他果真是个贪生怕死的贱货,却又隐隐高兴他这是答应了,“东平王府只有我一个独孙,这些东西自然最后都是归我的,我会向表兄要了你,带你回王府。” 乐湛忖度着他话里的可信度,神思被牵引住了,手上抗拒的力道自然放松,李锦玉心下软成一片,凝视着乐湛认真思考的神色,轻轻将掐在自己脖领上的那双手拿下。 可转眼乐湛又翻脸了,他重又用力推远李锦玉,“我不信你!那道诏书是你们王府的安身立命的东西,你凭什么给我!” 他和李锦玉关系差成什么样,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凭什么?当然是凭你的表现。” 乐湛只顾着防他亲上来,没有意识到方才扭打间衣领已经散乱地敞开,扭头看向一边到时候,脆弱的脖颈肩颈展露无遗,李锦玉的视线一寸寸在上面梭移。 乐湛看到一丝生的希望,自然不舍得轻易放过,无论如何,先把诏书骗出来再说,“你空说无凭,我没办法相信你,总得让我看见确有其事才行。” 李锦玉戏谑的目光盯住乐湛的脸,盯住了那双含了无数诡计算计的眼睛,好像要看到他的心,久久地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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