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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湛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仰头哭骂他道:“你骗我!你一直骗了我这么久,你就是要看我痛苦,看见我也被人背叛你心里就拍手叫好了是不是?” 李修宜拖着他的后脑,怕他仰了脖子,眼泪便像一条小河一样的往下淌,一直流到李修宜的手心里,他们就像是贪吃对方痛苦而生的恶鬼,恨是为了消除痛苦而生的,爱有多深,痛恨就有多深,只有在这恨意里才能感受到对方的爱一样。 手里还揪着李修宜的衣服,手上淡淡的青筋显形,骨骼关节突出恨不得刺穿薄薄的皮表,哭声里带着无可奈何的不甘心,眼泪一颗一颗地滚落在了地上,崩溃也是撒泼打滚孩子气的崩溃。 半天后,哭累了,也冷静了,眼睛含着血丝看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吧,看我刚才那样满不满意?”乐湛跪行了两步,抓着李修宜,“我让你满意了吗?” 双眼通红还强忍着泪,乐湛撕扯着李修宜口口声声说得痛恨和报复,可那脆弱的样子分明就像是渴求拥抱安抚一样,他已经没了最后的净土,只能迈步进入水里,摸索着寻找落脚点,那激愤崩溃也是为了掩饰不安而生的。 李修宜托着他的脑袋将乐湛拥入怀里,怜语宽慰:“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外面没有几个好人,看着与人为善,实际背后捅你一刀眼睛也不眨,早就要你跟她断了,怎么就是不肯听我的话呢?” 他现在听见李修宜的声音都觉得毛骨悚然。说话的已经不像是个活人,张口吐出的都是死了三年的腐朽死气。 “放开!”乐湛被一双手臂抱了个严严实实,拼命把他往外退,从怀里抽出半个上身想逃走,好像这两只手臂折断了也推不开李修宜山一样的胸膛,“疯了的人是你,不正常的人也是你!不是我!” 他就算疯了也是被李修宜逼疯的! 越是到了这样歇斯底里情绪失控的时候,李修宜就越是控制不住某种成了瘾的病症,像那日太华宫的地牢里,又像是那日渭水河畔的船上,暴虐的欲望伴随着食欲一同涌上来侵袭了心智。 李修宜手臂缓缓收紧,又缓缓放松,竭力想控制住勒死他的冲动。 即便他故意收了力气,乐湛还是被勒得喘不过气,要拔出身而紧绷的脖颈上凸起的筋脉,乐湛逃躲得越发激烈,李修宜的暴虐的欲望就越发强烈,即便只是忍着不伤到他已经差点咬碎了牙。 乐湛大口喘气,而后道:“我早就求你给我一个速死,就当还你从前那笔债了,为什么就是不情愿呢?到底还要我怎么做你才满意?” “你还不清。” 乐湛忽然停止了挣动,任由着他抱着。 双手还撑在他的手臂上,却卸了力气,乐湛眨了眨眼,确定他是睁着眼睛的 “我看不见了。” 他左右看看,仍是漆黑一片,就好像没有睁开眼睛一样,“我真的看不见了。” 封后 “不是什么要紧事,可宽心了。” 谈庆公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而后又切了一道脉,就连一向喜欢夸大其词的人这一回也没说什么“尽人事听天命”之类的鬼话,只是叫童子停了治疗心悸痛的药,另开一副新方。 李修宜坐在边上,“这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谈庆公交代好了童子下去煎药,便正过来身解释,“原本的药方里有一味雷公藤和一味草乌,大量服用过后会导致视线缩小,眼前发黑,可能会有短暂的失明,但为治疗心悸这两味药不可或缺,虽然已经极力的控制了用量,但这四个月服用下去的总量还是太大,要治也并不麻烦,心悸好转之后停了药,配合新药方喝上两天会恢复如初。” “既有此事为何一早不说?” “可能可能!什么叫可能!”谈庆公遭了质疑,当即恼了,声音直接盖过了皇帝,“这雷公藤草乌的功效因人而异,只能说有短暂失明的可能,并非人人都会如此,况且用药讲究对症,有了症状才有对策,没说有异样我肯定是先按照没病来治啊!” 李修宜深知谈公恃才傲物的脾气,全天下也就只能忍受他这般指着鼻子训了。 “怎么一开始毫无预兆?这么突然的失明后面还能恢复如初吗?” “此次并非是眼力有损,而是气血阻滞不通,上注于目,因而导致的目络骤闭,待药力渐腿,气机复苏,自然要恢复如常,”谈庆公看向乐湛道:“不过雷公藤草乌等物药量已经被我减弱到微乎其微的量,断不可能导致暴盲,若要失明,眼中该早有异样才对。” “下次有什么问题早些提出来,一开始就对症下药,别拖到药石无医的地步。”谈庆公看向乐湛,话是对他说的。 李修宜转头看向静默不做声的乐湛,他握着手,垂头坐在另一边,安静得好像没听过这番对话一样。 “打量着瞒我,准备蒙混过关是吗?”沉沉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乐湛一直没有反应,直到这句话出来,他微微朝着声音的方向抬了抬眼,忘记了自己现在已经不能视物的现实。 他听出了李修宜话里的薄怒,全然的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色,更添几分未知的害怕。 “只允许你欺骗别人,不许别人骗你?”害怕之余,心底里竟然扭曲地生出一丝报复回去的快感,手都在微微发抖,好像瞎了眼睛的不是他,是李修宜才对,“凭什么要求我事事要向你禀报,眼睛是我的,瞎了也是我的事!” 李修宜面孔上没有一丝表情,眼底寒光四溢,就这么冷幽幽地凝视着乐湛,乐湛看不见东西,心里更没底,袖子里的手不自觉攥了攥,忍不住向后退了退。 两人有一阵沉默,都没有开口说话,气氛更加紧张,竟有点箭在弦上的意思,要不是这里还站着人,只怕两个人立马要滚床上大打出手了。 谈庆公这三个月没少见识乐湛身上的伤,说是伤也不尽然,毕竟没破皮没流血,都是些欢好之后的痕迹,又是掐过的指痕又是捆绑后的勒痕,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了,他要治的不在那些地方。 兴许是出于同情,又或许是看不过眼皇帝那丧尽天良的行径,谈庆公开口替乐湛说起话来,“短暂的失明当真算不上是什么大事,两幅药下去就好了,比起这个还是注意一下他津亏体虚的问题吧。” 李修宜转过眼看谈庆公。 “所谓津亏呢,就是津液亏损,常见于大吐大泄之后,但这些他都没有,只剩下床事上被过分强求的缘故,所谓津可耗,精不可妄泄,便是这个说法,长此以往必会损伤元气,导致体虚肾亏,再想补回来就要费些功夫了。” 谈庆公乡野出身,从来有事说事,不会在嘴上留情面,皇帝也敢骂,这一回却是罕见的含蓄了一回,但意思还是那个意思:太多次了。 即便是云游天下,见过的疑难杂症多如牛毛的谈庆公也头一回见到因为床事而导致津亏的例子,这背地里得激烈成什么样啊。 “这凡事讲究一个适度,水满则溢,月盈则亏,人也是一样,所谓阴阳调和,充盈气血……” 总而言之,放过你弟吧。 乐湛浑身不自在,他不想听两个男人在他面前讨论他的身体,说些什么亏损不亏损,适度不适度的话,想转身离开又看不见路,刚侧过身不耐烦地摸索身边的东西想站起来。 一只手已经拽着他的手臂把他拖过来,乐湛全然看不清东西,也没个预料,被拖拽的过程中还在摸索着桌案不要被撞到了,以至于毫无还手之力的就一头栽进李修宜怀里。 李修宜抱着他,“津液该是怎么个补法?” “倒也容易,以党参麦冬五味子熬成生脉饮,更温和一点的可以用雪梨银耳羹,或是粥油食补也可。” 乐湛心中抗拒不让碰,李修宜也没强求,只挡着他的腰不让他滚下去,张口吩咐人办事,“按照庆公所说,多多的备上。” 谈庆公:…… 我好像白说了。 皇帝叫人都下去,那架势像是要单独处置人一样,谈庆公叹了口气,暗暗替他捏了一把汗,带着药童下去了。 乐湛偏头看向脚步消失的方向,他现在顶害怕单独跟李修宜待在一起,手在空中乱抓一通,抓到了个什么东西就借力要从李修宜腿上坐起来。 但他抓到是李修宜的衣领,还不等他用力,李修宜就已经弓下腰,按住他狞着的脸,拿脸颊轻轻的蹭,“怎么会有亏缺呢?给了你那么多还补不上,无底洞一样的。” 乐湛听出狎昵的意思,拽着他,撕扯间指尖在脖子上抓出深深几道血痕,“最后一次,你说最后一次之后我们就彻底结束了!” “你信了?”他轻笑。 乐湛恍惚间觉得有些熟悉,这话他也说过,渭水河畔的小船上,一切噩梦的源头都是因为他拿这句话来刺激李修宜。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乐湛忽然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他这辈子就被掐在李修宜手心里逃不出去了,“你让我信你,你就是这么让我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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