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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沫正要起身上前拿碗时，身后那道身影已经快她一步将碗带了回来。　　窗户上结冰的雪粒子越来越厚重，呼出的热气在床上成雾，她笑呵呵地在玻璃窗上画上一个可爱的饺子娃娃。　　“雪已经停了，等下我送乔同学回去。海沫先生，你一个人回去可以吗？”江鹤晨被滚烫的饺子烫得直哆嗦，口齿不清的开口道。　　“没问——”　　“不需要，你送她。”　　乔瑾文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他低垂着脑袋，用筷子戳弄着碗中的饺子，没多大兴致的模样。　　见拗不过乔瑾文，她只好借口家里有人来接。　　少年狐疑地将她打量一遍，视线落在她认真的软颊上，眼神微微闪烁。　　江鹤晨突然高喝一声，他神色激动地从嘴里吐出一个亮闪闪的硬币，惹得大家哭笑不得的打趣他。　　张海沫也跟着附和两句，筷子夹住一个饺子，很快意识到重量不对，眼神微顿，用公筷夹到了乔瑾文的碗里。　　迎上他莫名的视线，她笑着吞下唇齿中留香的饺子。　　“这是你包的，这份幸运给你。”　　众人齐刷刷看了过来，面对乔瑾文时心中的惧意淡了些，笑着迎合张海沫的话让他吃下这份独一无二的饺子。　　少年的唇角翕动，片刻后，夹起那个造型独特的饺子。一口下去，鲜得爆汁儿，他的面色一变，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背过身将硬币拿出来。　　“江先生你看看，你看看！这才是讲究人！”　　“得得得，一个两个的都拿我来打趣儿了是吧？”江鹤晨笑呵呵地瞪了他们一眼，满足地一口喝了口热乎乎的饺子汤。　　“吃到硬币，来年一定顺遂无虞，平安常乐。”　　女子温柔的嗓音从身后响起，张海沫端着两杯茶水，将一杯递给乔瑾文。　　少年抬起眸，黑沉沉地眼睛盯着她的侧脸看了良久。　　“为什么让给我？”　　对面的几人还在不断寻找着锅中有几率包着硬币的饺子，眼神狂热。面前这人却丝毫没有犹豫地将幸运给予他，这样的行为让他眼神复杂地将她浑身上下打量一遍。　　“因为我还有一个。”　　她笑着用筷子夹破饺子皮，从饺子里夹出一个沾满了肉馅儿的硬币。　　“我们都要平安顺遂，财源滚滚！”　　最先吃到硬币的江鹤晨赞同地点点头，风卷残云般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塞。　　风雪骤停，江鹤晨和乔瑾文前脚刚离开，张海沫便笑着同几位同事打招呼离开。　　她方才说有人来接自己只是借口，若眼下还不离开，只怕等江鹤晨回来就露馅儿了。　　“吱呀”一声，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门头上的雪扑簌簌落了满地，白茫茫一片，模糊了她的视线。　　一双棕色男士皮鞋三两下踢开门前雪，见她推门而出，老老实实地站定在原地。　　“海沫，我们回家。”　　孤舟30　　张海沫在门前看到顾易中被冷风冻红的脸时很是震惊，眼神不自觉将他扫视一遍，这才瞥见他大衣身上落满了雪。　　“你，走过来的？”　　顾易中呼出的热气将眼前的镜片上了一层薄薄的霜，面前的人儿模糊，他迅速将眼镜摘下，确认她就在自己跟前后，这才用力松了口气。　　“对，风雪太大，交通拥堵。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我——王妈让我来接你。”　　女子的瞳孔骤缩，胸腔里的心脏在扑通扑通地疯狂跳动。　　她只是随口胡诌了一个能让大家都安心的谎话，却不曾想谎话成了真，她的心也莫名漏跳了一拍。　　在这样大雪肆虐，树木被大风刮断的恶劣天气里，所有人都不愿出门多一事。　　顾易中不苛待家里的下人，可若是他不愿意做的事情，十匹马都来不回来。　　是以，他口中“王妈的嘱托”就显得不太可信起来。　　“啊切！”王妈摸了摸鼻尖，摸了摸起疙瘩的手臂，跑去屋内给自己添了一身厚厚的衣裳。　　边跑边低声念叨：“我也一大把年纪了，谁还能偷偷在背地里念叨我不成？”　　张海沫深深看了眼面前的男子，余光瞥见他的手已经被冻成青紫色，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知道了，你等等我！”　　她撂下一句话，飞快往办公室内跑。不一会儿，怀里揣了一个冒着热气的物件。　　“这是什么？”　　顾易中看着她宝贝似地将那东西捧在怀中，有些不解的开口道。　　“里面是铁壶，装了刚烧开的热水。外面是我织好的隔热手套。很暖和的，给你！”　　她将手里的东西往他怀里塞了塞，冰凉透了的手被剧烈滚烫的温度烫得一哆嗦，险些将手里的东西给甩出去。　　“对了，不能一下接触到这些，需要慢慢来。”　　眼看她又要往回跑，这一来一回的，怕是没有结束的时候。　　顾易中赶忙将她拉住，刺骨冰凉地手接触到她的一瞬间，忍不住地颤了颤，另外一个当事人张海沫亦是如此。　　动作出奇一致，感受却不尽相同。　　一个是被烫到了，一个是被结结实实的冷到了。　　顾易中结满雾气的眼镜片遮挡住他眼底的神色，张海沫看不清，心思微动，柔弱无骨地小手轻轻地覆盖在他的大手上。　　“松开，冷！”　　顾易中下意识想要将她推开，却对上一双真挚又单纯的眼神。　　“先别拒绝我，等你体温正常后我再松手。”　　张海沫的声音温柔，轻飘飘地落入他的耳中，却比任何一场狂风海啸掀起地浪激烈。　　顾易中果真没再拒绝她，几分钟后，他捧着手中的不断持续发热的物件，顺着走过来的脚步带着她往家的方向走去。　　男人身高马大的，走在前面顾不着后面，等他往回看时，身后那人已成了一个小点点。　　他地身形顿住，愣是在原地等着她慢慢走向自己。　　“牵着我，别走丢了。”　　他从脖子上取下海沫为他织好的围巾，用作二人连接的桥梁，时不时动一下确认身后这人并未走丢。　　两人一前一后，渐渐地走在一起。两个点越来越近，从身后看去，就好像重叠在了一起。　　孤舟31　　辞旧迎新的一年，院里热闹得紧。　　张海沫舒服地过了两个月没有捣乱学生的清闲日子，临近熙园开学，她甚至隐隐有些不习惯上班的日子。　　[老话说得果然不错，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系统008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张海沫在心底认同地点点头。　　她伸手摸了摸手中织给小军生的围巾，软乎乎的触感就像是在摸棉花一样，柔软地有些不可思议。　　倾注了爱意的东西，即便是一团团毛线，在她严眼中也成了无比珍贵之物。　　毛衣只剩领口处封边即可收尾，她低垂着脑袋，认真地数着针木，企图做到完美无缺。　　王妈笑呵呵地站在她身旁，绵长的温柔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就像是在注视自己的孩子一样，眸中充满爱意。　　“太太的手艺可真好，小少爷一定会喜欢得不行！”　　张海沫笑了笑，手中动作不停，利落地收了尾。　　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的动静，以及凌乱着急的脚步和仆人的惊呼声：“先生，您，您这是怎么了？”　　“太太和王妈在一起，先生您——”　　顾易中突然闯入二人所在的院内，身材高大的男人赤红着双眼，疯狂压抑着的情绪连冰冷的镜片也挡不住了。　　“先，先生？您这是……”王妈被吓了一跳，瞟了眼眼底遍布红血丝的顾易中，识趣地退了下去。　　几个小时不见而已，顾易中好似苍老了几岁样，下巴上立刻长满了胡青。　　“若彤，牺牲了……”　　张海沫柔声询问片刻，才得到顾易中心死般的哀切回答。　　他发酸发胀的眼眶里蓄着泪水，要掉不掉的模样让面前的男人流露出来几分脆弱。　　“是我对不起她，是我，如果不是我，她也不会——”　　他的身体紧绷着，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地扎进掌心里。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沙哑的低低咆哮声，仿佛是他内心挣扎的写照。　　张海沫鼻尖微微有些酸涩，多数为了革命同志的牺牲。　　她轻拍男人转瞬间佝偻下去的腰背，用手帕将他脸颊上浑浊的泪水擦去。　　“易中，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若彤同志已经牺牲了，事情已成定局。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别叫有心之人抓了把柄……”　　顾易中抬起头，沙哑的声音带着哽咽：　　“是我害了她，是我的错……”　　见他仍旧深陷在责备自己的漩涡之中，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踮脚用力抱住他的腰。　　“谁也不愿意发生这种事情，我相信你不是有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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