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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柯鸣没开口。　　庄帆又体贴说：“不想说也没关系，只是随便聊聊。”　　“也没什么不想说的。”赵柯鸣不想显得矫情，语气很轻快：“就是试镜，但是没面上，我eo了一会儿，现在好多了。”　　服务生轻敲门，送来开胃前菜，庄帆把洒满桂花的糖芋推到赵柯鸣面前。　　他轻声说：“辛辛苦苦做足准备，却要在所有人面前被否定，这种感觉不是一会儿就能消化的，我明白。”　　他的语气不像是安慰，更不是敷衍。　　赵柯鸣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没遇到过会这样和自己说话的人。　　庄帆又说：“不过胜败也是常事，都会过去的，别留恋，还会有更好的机会。”　　赵柯鸣夹起一块芋头放嘴里，吃不出什么滋味，只觉得脆生生的，好像还远远没熟。　　他胡乱嚼了嚼吞下去，抬起眼睛看着庄帆成熟可靠的那张脸，没忍住问出来：“但如果我就是很留恋，很想要这个机会，只想要这个机会呢？”　　庄帆不露情绪，似是关心：“我能问问原因吗？”　　“就是……想死磕一下，不争馒头争口气。”赵柯鸣说了说面试的来去脉，而真正的原因——那些背后的家庭狗血剧情，他觉得没必要说给庄帆听。　　但如果只是这样的缘由，应该在庄帆眼里是很幼稚而不可理喻的吧？　　赵柯鸣看着对面的人，想要从他的表情中抓住一些超出教养之外的嘲讽。　　但庄帆只是举起水杯，和赵柯鸣放在桌上的杯子碰了碰。　　“感同身受，看来我们有点像，我也一样，认准一件事就不想回头。”　　赵柯鸣眨了眨眼。　　庄帆很快解释：“我这部戏的一个主要角色，一直想要邀请黎思薇来演，用你的话说，我也想‘死磕’。”　　他说着自嘲笑了笑，“但是思薇太红了，看不上我们小打小闹的制作。”　　说完，他很不经意地结尾加了一句：“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和你提起过。”　　赵柯鸣隐约意识到些什么，缓缓地心虚地说：“有，当然说过。”　　庄帆的笑容停顿了很短暂的一刹那，让赵柯鸣有些紧张地捏着台下的餐布。　　又很快，庄帆垂目放下水杯，脸上的笑意自然地散开，再抬眼时，他露出一些和气质相悖的野心勃勃。　　只是他的声音仍然很淡很稳，说：“又能怎么办。愈挫愈勇也好，狡兔三窟也罢，既然我们是这种人，就只能再挖空心思，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赵柯鸣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宝格丽酒店的温柔欲念，也没有了刚才碰杯时的共鸣真意。　　他有些恍惚有些出神，很快又在刹那间灵光回笼。　　赵柯鸣听出来也感觉到了，眼下的这餐饭不是抱团取暖的加油站，而是一个互惠互利的试探。　　庄帆也许——是想和他建立一些交易。　　银泰大厦（4）　　庄帆知道自己没看错。　　他眼见赵柯鸣的神色从失落颓败，到一点点放光，再到冒出勃勃斗志。　　他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对的，放的饵也是对的。　　庄帆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更没有乐于助人的优良品质，在常春酒店的高层窗边看见赵柯鸣时他也只是觉得很巧，于是在烦闷中俯视欣赏了一会儿独角戏，再然后，赵柯鸣一会儿哭一会笑又自言自语的神经质状态，又实在令他感到新鲜好奇，忍不住下楼，想知道这朵凌霄花是遇到了多大的麻烦。　　他庆幸自己罕见冒出的好奇心，得以见到赵柯鸣流露出的真切。　　昨天还觉得赵柯鸣难以掌控，今天就意外抓到这只劣性动物的缰绳，因此，庄帆才敢抛出橄榄枝。　　当然，庄帆不太了解，也无需深究赵柯鸣为什么非要演那部戏，只是捕捉到这种急迫就够了。　　果然，赵柯鸣非常浅显易懂地陷入挣扎，盯着面前的一盘菜夹了很多，才装作并不是那么着急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呢？思薇真的不缺戏拍，也不喜欢太辛苦，她过两天还要去游艇出海，不知道想玩儿多久。”　　庄帆轻轻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带着几分为难问道：“那柯鸣，以你对思薇的了解，你觉得她对这部戏是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吗？”　　赵柯鸣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儿，“我觉得，以思薇的性格，她还谈不上感不感兴趣。”　　“哦？”庄帆又问：“怎么说？”　　“很可能是她经纪人还有……老板，不让她拍，所以她就不拍。”赵柯鸣慢慢地审慎地说，“说不定她都没看过剧本，也没真的考虑过。”　　庄帆发自内心笑了出来，不得不承认赵柯鸣果然聪明，他对这个判断表示赞同，但是——“我实在不太了解像她这样，什么都不缺的年轻女孩在想些什么，照你这么说，我做这些岂不是都白费？”　　赵柯鸣端起架子，没立刻回答，拿着纸巾擦擦嘴，才犹豫着开口：“要是可以的话，你给我看看剧本，我帮你想想办法？”　　“柯鸣，你真的很热心。”庄帆叫得比床上更亲切，“但你毕竟是思薇的朋友，这样帮我，不怕她和你生气吗？”　　赵柯鸣眨眨眼笑了笑，语调变得轻浮，变回昨日派对上的孔雀，朝他开了开屏：“哥哥，我和你关系也很亲密呢。”　　“而且我也没说肯定会帮你，我也要看看角色是不是适合思薇。”赵柯鸣又说。　　庄帆仿佛看得见他身后漂亮的孔雀尾羽，在空气中挥舞旋转，全然暴露出自己的欲望和贪心。　　再装傻和收线没什么必要了，庄帆由衷一笑，说：“柯鸣，如果你真的能帮我这个忙，我也一定会尽我所能，介绍你更好的资源。”　　“可是哥哥。”赵柯鸣双手撑着下巴，抬眼看着他：“人家都说了，我只想要这个角色。”　　孔雀把尾巴收起来，不装了。　　庄帆笑着拿起手机，从通讯录里点开一个头像。　　“《银泰大厦》对吗？如果我没记错，他应该是这部剧的资方之一。”　　他把手机屏幕展示给赵柯鸣，稍稍露出一些他和对方寒暄称兄道弟的聊天记录，又很快收回来。　　“不过我需要一点时间，贸然向人家推荐演员不太合适，你也懂得这些人情往来，不是那么简单的。”　　赵柯鸣脸上的调笑表情淡了一点，又是一副很认真很迫切的模样。　　庄帆好心挑明，看着赵柯鸣漂亮的眼睛告诉他：“在商言商，我也要评估一下回报价值。”　　价值。　　对有些人来说是身体和皮囊，对有些人来说是阿谀奉承和游艇，对庄帆来说，不是这些，更不是上过一次床就会冒出的情谊。　　赵柯鸣现在很清楚了，原来自己对于庄帆的价值，是黎思薇。　　而这时的自尊心是毫无意义的，他必须咽下去，专注打好手上仅有的牌，才能换来真金白银的回报。　　饭后，两人像是商业伙伴，没有人再提议去酒店还是回家，只有友好挥手道别。　　赵柯鸣在路上赵柯鸣点开庄帆发来的剧本，囫囵吞枣看完，到了晚上，为了尽快证明自己的“价值”，他给庄帆发了一条信息：「哥哥，娣娣这个角色，你有没有其他备选演员？」　　庄帆的消息在几分钟之后回过来：「怎么，不会是劝我放弃吧？」　　赵柯鸣不想在微信里留下文字记录，于是拨通电话，接通后也笑嘻嘻开玩笑：“不如我给你推荐一个更好的人吧。”　　庄帆不明所以却还在配合：“哦？是谁？”　　“程洁。”赵柯鸣告诉他，“思薇之前组合的队友，alllove解散之后，就只有她们两个发展最好，定位也很像。”　　庄帆当然知道程洁是谁，甚至也曾分析：“我们不是没考虑过，但是……”　　赵柯鸣接过他不方便说出口的话：“你们觉得程洁没有思薇红？没办法扛票房？”　　的确，观众缘是个玄学，黎思薇不求上进又贪玩，但偏偏就是比刻苦敬业的程洁更招人喜欢，同样的题材差不多的角色，她演的那部总是更容易上热搜。　　大部分人都嫉妒黎思薇被老天爷喂饭吃，但是很少人知道，黎思薇本人并不这样想，在她眼里，程洁从练习生时期就处处压她一头——因为家境优渥所以多才多艺，组合时就总是占着killgpart，就连解散后的影视资源也老是和她抢，让她恨得牙痒痒。　　庄帆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理解了赵柯鸣的意思：“你觉得，黎思薇会仅仅因为想和程洁抢，所以来接这部戏？”　　“我可没这么说。”赵柯鸣适时卖关子，“死马当活马医咯哥哥，反正对你来说也没什么损失，哦对了，你邀请程洁的事情，我会偷偷告诉思薇的。”　　正人君子的庄帆听完这番话笑了一下，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带着狼狈为奸的味道，庄帆说：“那我要做好被兴师问罪的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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