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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戏没有太多台词，赵柯鸣站在汽修厂门前，看着赵伟从群演人群中渐渐消失，镜头里只有背影与目送。　　当赵柯鸣看着赵伟略显沉重的步伐时，阳光晒得额头发热，赵柯鸣感觉眼前一切变得清晰，整部戏的拍摄从眼前走马观花过去一遍，曹远的人生像是胶片叠影，铺开在人群和刘文刚的背影之间。　　赵柯鸣头一次，有了灵魂被抽走的感觉。　　他仿佛只剩下一双眼和身体，此刻看着刘文刚的人是曹远，接受自己从来不曾拥有父亲也不需要拥有的人是曹远，那种豁然开朗的情绪属于曹远。　　但接着，又通过曹远的灵魂，灌入赵柯鸣的身体。　　赵柯鸣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如同通了电流，终于打开了那个自己渴望的开关。　　过去他不敢面对赵伟，要想着庄帆的鼓励才有底气；　　后来他被庄帆牵动情绪，又要用失恋的失落来填补戏中的不足；　　但现在，他被曹远占用了身体，又被曹远的情绪占据，竟然是戏，反过来填满了他。　　“咔”的一声结束，摄影机的灯灭掉了，副导演宣布“曹远部分杀青！”　　周围几个演员涌过来，抱着赵柯鸣，有人从道具花篮里拿出藏好的一束花，上面写着曹远和赵柯鸣的名字，红的橙的太阳花，像是秋高气爽的迎头太阳。　　赵柯鸣愣愣地，还没回过神。　　秦仲恒亲自过来，把花束给他，还抱了抱赵柯鸣。　　“这场戏演的好！”秦仲恒语气有些感慨，甚至有些激动。　　其他人热烈捧场，把赵柯鸣和秦仲恒围在中间，喊着合影拍照，接着赵柯鸣被簇拥着，去到剧组准备好的餐厅进行杀青宴。　　杀青宴上赵柯鸣就不再是主角，众人都去向秦仲恒和几位大牌主演敬酒，只有关系不错的演员来和他聊两句，赵柯鸣独自喝酒，来者不拒。　　演了几个月母子的殷悦走过来，坐在赵柯鸣旁边问他：“怎么这么低落？杀青了，什么感受？”　　“感受就是……”赵柯鸣不明所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在说戏还是什么，愣怔冒出四个字，“要道别了。”　　赵柯鸣说完才回过神，发现殷悦眼圈泛红，看着他的眼神像极了梁小婷。　　赵柯鸣给了殷悦一个拥抱，殷悦拍了拍他的后背，在他耳边说：“以后要加油，好好生活好好拍戏，我会记得你的。”　　“会的。”赵柯鸣开口声音也有些哽咽，“我也会想你。”　　“好了，人老眼眶松。”殷悦抬起头，笑笑，“和你爸聊两句吧。”　　赵柯鸣转过头，看见赵伟站在不远处，举着杯酒走过来。　　殷悦可能觉得他们之间感情和自己相差无几，起身让出位置，特意留给两人独处空间。　　赵柯鸣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这几个月，他的注意力被戏和庄帆攫取，再加上心冷到极致，对赵伟始终是一种麻痹而封闭的态度，只当他是刘文刚来处理。　　而今天，他的感官过分敏锐，刚刚彻底入戏又被迫出戏，在现实和剧情之间恍惚，只觉得一点风吹草动，都让自己坐立难安。　　“柯鸣。”赵伟语气和善，“喝一杯吧，咱爷俩喝一杯。”　　赵柯鸣没抬手，看着赵伟独自碰了碰他的杯子，然后自言自语起来。　　“我一开始对你态度一般，你不要往心里去。”赵伟说，“这么段日子相处，我知道你是个有潜力的孩子，有能力有野心，以后一定前途无量。”　　赵柯鸣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摇头道：“没有。”　　“柯鸣。”赵伟离他更近了一点，低声问，“你是不是记恨我呢？”　　赵柯鸣感觉耳朵嗡嗡作响，本就不堪一击的精神更加绷紧，他猛地向后一躲，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一声响。　　“你在说什么？”　　赵伟迟来的坦白显得别有用心，他喝了一大口白酒，撂下杯子说：“我早就认出你了。”　　赵伟摇摇头，用一种感慨命运的虚伪语气道：“是装作不认识你，但是你要理解，这么多年我们都没见过，我怎么知道你是为什么来的？我得用时间来观察和判断，直到发现你和我是一样的，我才放心。”　　赵柯鸣问：“我和你哪里一样？”　　“你看，秦导对你这么照顾，别人以为你是资源咖，但我还不知道吗？”赵伟笑笑说，“你能有什么家庭背景……孩子，到底是血浓于水，你和我竟然这么像，我真是没想到。我知道，你妈肯定没少说我坏话，但是现在你已经成年了，自己也经历了这么多，我就想问问，你，能理解我吧？”　　赵柯鸣恍然摇了摇头，手指深深陷在掌心，用极大的毅力克制着自己不要揍他。　　赵伟浑然不觉，仍旧说他的感人剖白：“在这个圈子里不是钱权就是色，你过得不容易，但是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以后，不说有父子情，至少我们比别人要亲一些，对吧？”　　赵伟说着，伸手作势也要给赵柯鸣一个拥抱。　　赵柯鸣站起来，松开拳头，只报以一声冷笑。　　想要时不来，放弃时出现，而且是以如此恶心的嘴脸，用最下流的揣测。　　他不想碰到赵伟分毫，只拿起桌上一叠最辣最热的红油汤面，从头淋在了赵伟头上，接着转身就走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迟到了，之后恢复正常更新（争取！！）　　第一维（4）　　庄帆这次出差时间比原计划要更长。　　他一开始的行程是去法国，商谈《爱的箴言》海外发行与报奖。　　然而事情完成得差不多，《第一维》又遇资金问题。　　《第一维》是谷以宁这次要拍的新片。奚重言留了两部未完成作品，一部是漫画改编片《逃离蔷薇号》，另一部就是他原创剧本的《第一维》。　　这两部作品的版权都在新风向影业手里，于是谷以宁和新风向影业达成协议，由他拍摄合作完成奚重言的两部遗作。　　上一部《逃离蔷薇号》票房大获成功，本该合作愉快乘胜追击，但谷以宁忽然单方面解除合约，要把《第一维》剧本拿回来独立出品。　　版权官司持续数月，新风向进行舆论施压，使得原本对《第一维》有意向的几家资方纷纷后撤。　　情况紧急下，庄帆只能留下，从欧洲到美国，再去寻求海外资方合作。　　敲定应对方案之后，视频会议里谷以宁摘下眼镜，语气冷静诚恳：“抱歉。”　　他对庄帆说，“棘手的事情可能还会更多。”　　《第一维》注定不会是一个轻松的项目，合作之前，谷以宁向他阐明过前因后果。　　庄帆笑了笑，“风险和收益成正比，如果不棘手，机会也不会到我手上。”　　庄帆说的是由衷话，他清楚谷以宁为什么选择自己，也许有一部分情谊和信任，但更多的是——两人利益目标一致。　　谷以宁需要一个不被资本绑架的独立公司，恰巧庄帆就有这样的公司，也等着一个好的项目和机会。　　多年来平川影业平稳发展有余，翻身跃龙门的机会却不多，像《爱的箴言》这样的小成本新导演文艺片，不知道赌多少部才能赢一次。　　而谷以宁不一样，他既有大奖傍身，又有前作票房黑马的成绩，加上他和奚重言两人的才华——因此庄帆对《第一维》的预判远远高于以往所有项目，认定这是一次不可多得的投资风口，因此才和谷以宁一拍即合。　　庄帆不希望谷以宁有歉意有压力，十几年的感情虽在，但庄帆也不是会为了感情而不计代价不要报酬的人。　　但谷以宁摇摇头，似乎并没有完全接受庄帆的说法，仍然认为这是一种帮助和宽慰，他会记着庄帆的人情。　　挂了电话，庄帆站在酒店露天阳台上，时近日落时分，马路对面的校园人群涌动，热闹的青春学生身后，树木变成孤冷的暗绿，他想起自己最初认识谷以宁的情形。　　在华人校友会的新生派对上，谷以宁像是一颗干净挺拔又略显孤傲的竹子，庄帆一眼就在人群中注意到了他。　　谷以宁符合庄帆对理想型的所有想象，唯独缺憾的是，庄帆没有想象过要如何追求这样一个人。　　他把战线拉得很长，漫长的相处陪伴像是流水一样浸润无声，他以为这样的模式是适合他与谷以宁的，像是细雨浇灌树木，但直到有天，出现了个奚重言。　　奚重言高调热烈还有些不着调，和谷以宁只是在电影节认识了几天，竟然真的能让谷以宁对他念念不忘。　　得知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庄帆摔坏了一部手机表达自己的愤怒。　　但是时间再拉长，庄帆作为旁观者，看着他们两个经历人生动荡再到生离死别，终于承认自己的感情和他们两个人之间相比，就像是清水和烈酒，毫无可比性。　　谷以宁现在一掷千金赌上前程，只为了买奚重言的剧本。而庄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为了任何人做出这样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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