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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暂时没有回家的想法，又没有事情做，只能像个无所事事的人一样刷手机。　　年关颁奖典礼扎堆，贺嘉艺斩获金帧奖影帝的热搜已经挂了三天，到处都是他的短视频切片，庄帆一条条划过去，终于在贺嘉艺之中，看到了一条最新的影视快讯——　　“央艺青年教师导演短片《沉》获得多个国际影展最佳短片奖。”　　庄帆是被片子的海报吸引的，海报上是大片的深蓝色，有河流一样的纹理，在这些深蓝色的水流之间，只有一条侧脸的曲线。　　那张侧脸是赵柯鸣，他微微垂着头，眼睛半张半阖，像是在看着覆水难收的过去。　　庄帆知道赵柯鸣拍了一部老师的实验短片，他以为是学校作业小打小闹，没想到竟然还得了奖。　　也没想到……　　海报上的赵柯鸣流露出和平日不同，和其他戏里都不同的气质，还真有几分忧郁。　　庄帆搜出来这部短片，可惜片子实在过于抽象，只有赵柯鸣一个人坐在水流里，短短五分钟，站起来坐下，坐下站起来。　　他难以理解这样的片子是如何得奖的，却不知不觉看完了一遍又一遍。　　他想象赵柯鸣会怎么拍摄，他可能会怎么投入情绪，如果是赵柯鸣本人，难道在什么场合也会露出这种神情吗？　　——像是眼睁睁看着覆水难收，又毫不作为……　　有些念头一旦启动，就再也没办法藏。　　庄帆这一次不愿意冲动，他给了自己足够长的时间，关掉手机闭眼想了一会儿，接着站起身，拿起车钥匙下楼。　　节日的晚高峰堵得水泄不通，他本想直奔赵柯鸣家，但担心等自己到了，这个人早就不知道去哪里过节开派对了，于是只能打通电话。　　“赵柯鸣。”庄帆用严肃的口吻说，“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当面说。”　　赵柯鸣在电话那头愣了愣，“什么事？”　　庄帆早准备好说辞：“你的短片获奖需要紧急公关，不能浪费热度。”　　听到这些赵柯鸣语气都变了：“真的吗？我，我还以为短片没人会在乎呢。”　　“金帧奖的含金量也一年不如一年，贺嘉艺的通稿不一样满天都是。”庄帆不假思索道，“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赵柯鸣一时被说服，态度更积极了一些，“我在家。”　　“我现在过去。”　　“等下。”赵柯鸣说，“还是在外面见吧，我请你吃饭。”　　庄帆默默提醒自己不要急，缓了缓，答应说好。　　赵柯鸣选了一家地道烤鸭店，氛围热闹，毫无情人节痕迹。　　庄帆在店门口等他，远远看见赵柯鸣戴着一顶白色毛线帽，穿着从头到脚包裹严实的黑色羽绒服，从漫天飞雪里抱着手小跑过来。　　庄帆思绪飘忽，等人在自己面前站定了，他问：“你去年过年前在学校？”　　“去年？”赵柯鸣被当头一问，想了想，“对啊，去年寒假就在忙这条短片，快除夕了才回家，没想到努力没有白费，竟然还获奖……”　　他说着自顾自往店里走，和服务员交涉包间预约，脱掉外套和帽子，撸起淡青色毛衣的袖子。　　然后才想起问：“你怎么知道我没回去？”　　庄帆坐下来，在赵柯鸣对面，说：“我去过你们学校，在门口看见了你。”　　赵柯鸣“哦”了一声，“你是去找谷老师吧？”　　庄帆倒了两杯茶，转过去到赵柯鸣面前，“不是。”　　他看着赵柯鸣：“可能是去找你。”　　赵柯鸣没接那杯茶，玻璃圆桌还在转，他抓起手边的菜单，“这家的烤鸭据说很地道，我好想尝尝呀哈哈，短片获奖之后老师给我发了奖金，我一直都想请你吃……”　　庄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静静看着赵柯鸣装作很忙地点菜，待服务员走了，他又说：“你好像白了一点。”　　“真的？”赵柯鸣摸摸自己的脸，“我在广州晒黑了好多，回来后拼命刷酸，看来没有白费功夫！”　　“广州拍摄顺利吗？”　　“还不错，只是天气不好，经常停拍。杀青之后秦导又夸我了呢。”赵柯鸣说起这些兴奋起来，源源不断地分享自己的拍摄趣事和成就。　　庄帆听着他侃侃而谈，笑了笑：“听说了。”　　“嘿嘿。”赵柯鸣把茶杯转回去，喝了一杯茶，“那你呢？事情都忙完了吗？”　　“算是告一段落。”庄帆想了想。“但是前一阵我母亲病了。”　　“什么病？严重吗？”　　“还好，只是人老了，病起来心气就没了，所以我陪她多待了一阵。”　　不知为何，赵柯鸣刚刚还放松了几分，现在又变得不太自在。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有点尴尬地想要安慰庄帆，“你家里一定不缺钱和医生，所以既然能治好，是不是，就算是没事了？”　　庄帆顿了下，“你说得对。”　　他笑说，“能治好就没什么过不去的。”　　服务员敲门上菜，红彤彤的烤鸭被整只端上来，厨师现场表演片鸭子刀工。　　赵柯鸣仿佛找到了主场，连连鼓掌捧场，厨师一高兴，又送了他一份岩板烧蛋，现场再次表演喷火绝技。　　庄帆隔着火光，笑着看着惊呼喝彩的赵柯鸣，在他的半真半假的表演之中，庄帆明白了，其实表演的真与假根本无关紧要，此刻这种生动热烈是真的，那一切就都是真的。　　厨师留下菜品离开，包厢里又安静下来，赵柯鸣仍有余味地给几道菜拍照。　　放下手机，他转动餐桌让庄帆先吃。　　“你见多识广，先尝尝地不地道！”　　庄帆笑着擦了擦手，拿起薄饼，仔仔细细挑选了皮肉匀称的肉片，沾满酱料，放上十余种配菜。　　最后他把精心卷好的鸭肉卷，放在碟子上，转回给赵柯鸣。　　“你先尝尝，顺便看看我卷的地不地道。”　　赵柯鸣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后埋头一口吃掉了鸭肉卷，鼓着腮帮子点点头，还是不说话。　　庄帆说：“看来是不错。”　　赵柯鸣咽下去，又喝了口水，“还是说正事吧，你不是要给我买热搜吧？”　　“已经买了。”庄帆再次慢条斯理卷着鸭肉，卷好了放在碟子上，转给赵柯鸣。　　“你自己吃吧，我又不是没有手。”赵柯鸣脸颊微微红了点，他再追问：“那你要跟我谈什么呢？我要准备什么来配合？”　　庄帆放下筷子，擦干净手。　　“其实不是要和你说工作。”他说，“那些是谭露在处理的。”　　说完他才抬起眼睛，看着赵柯鸣。　　赵柯鸣嘴上说着让庄帆吃，实际已经把几个肉卷一扫而空，一边假装正经，一边还在往嘴里塞。　　庄帆想，他和赵柯鸣认识这么久，单独在外吃饭好像没有几次，一次是半生不熟的牛肉，一次是食而无味的日料，都不知道原来赵柯鸣喜欢热火朝天的中餐。　　他还想再发现更多关于赵柯鸣的事情，仅仅是发现，就让他自己的生活变得乐趣丛生，似乎再无遗憾。　　“那你，是要说，什么呀？”赵柯鸣问。　　庄帆直视着赵柯鸣的眼睛，问：“我可以追求你吗？”　　赵柯鸣咀嚼的动作暂停住，他僵直地看着庄帆，“你，你别耍我了。”　　“没有耍你。”庄帆很认真地说，“我这一次想了很久才决定的。”　　“你追我，然后呢？”赵柯鸣问。　　“那要看你，如果你愿意，我们就认真地谈恋爱。”　　“谈恋爱……”赵柯鸣小声重复了一遍，低着头。　　那瞬间庄帆捕捉到他的神情，就像是在《沉》那部短片里一样，好像在看着什么东西远去而束手无策。　　庄帆不懂赵柯鸣为何有如此复杂的情绪，没等他问，赵柯鸣说：“是公开谈恋爱吗？”　　庄帆想了想，“可能不行，你还要做演员，谨慎为上。”　　“那怎么才算谈恋爱呢？”　　“我不知道，我也没有谈过正式的恋爱。”庄帆坦诚说，“但是我尽力，会对你好，尊重你。”　　赵柯鸣笑了笑，“你对我好的时候真的很好了，已经非常好了。”　　他抬头也看着庄帆：“但是我想要的你还是没办法给我的。”　　庄帆温声问：“你想要什么？”　　赵柯鸣在思考着，似乎是在努力给庄帆找一个大难题。　　“你能让我演《第一维》吗？”　　庄帆断然拒绝：“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演技不错，现在也得了奖。”　　庄帆耐心解释：“工作是工作，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　　赵柯鸣露出一种胡搅蛮缠的姿态，“你说要追我，可我只想要这个。”　　庄帆想要耐心一些，但是话却直白，“我是和你谈恋爱，不是和你交易，你就只想要我的资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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