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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司曜还没到。　　距离预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十五分钟。　　贺雪愿偏过头，能看到穆沂脸上明显的焦躁，忽然觉得很可笑，他们那么急着要他的腺体，可那个真正需要它的人却连准时出现都做不到。　　又过了几分钟，走廊才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蒋司曜快步走来，头发有些凌乱，呼吸也不太稳，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身上还穿着便装。　　穆沂迎上去压低声音道：“怎么这么晚？”　　“戚延突然叫我出去，耽误了一会儿。”蒋司曜抿唇道。　　戚延……是那个应该和他联姻的oga吗？　　穆沂的脸色缓和了些，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去换衣服吧。”　　蒋司曜点点头，目光扫过躺在推床上的贺雪愿。　　贺雪愿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而后蒋司曜便移开视线，快步走向了更衣室，贺雪愿也收回目光，望向天花板。　　穆沂走到推床边，俯下身温和道：“别紧张雪愿，这次我找的都是顶尖医疗团队，最好的腺体移植专家来主刀，手术会很顺利的，你睡一觉就好了。”　　可是如果真的只当这是睡一觉……醒来后一切都会变的吧。　　贺雪愿垂眸：“我知道的。”　　“嗯，婚礼都举行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听穆沂这么说，贺雪愿眸光闪烁。　　刚才他和蒋司曜聊天的时候可没回避他，直接就把戚延的名字说出来了，完全没把他当回事。　　这几天他也都看在眼里，蒋司曜回来得越来越晚，身上的桃子味信息素也越来越浓，就算刻意处理过也还是有味道，闻着很不舒服。　　举行了一个假婚礼又有什么用呢，蒋司曜根本不喜欢他，等他成功接受了自己的腺体，　　此时已是晚上，窗外的天幕也黑了下来。　　这间手术室非常大，直接是一套流程的，先在外间做好准备工作，然后再推到里间进行主刀手术。　　医护人员们开始术前准备，主刀医生拿着支注射器走到贺雪愿身边。　　“供体方需要先注射催化剂，确保腺体处于最佳活性状态。”医生开口道，“可能会有点不适。”　　贺雪愿点点头，而后医生开始注射。　　和之前两次一样，刚注射完毕，贺雪愿就感到阵难以形容的灼热感袭了上来，转瞬间便蔓至全身。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但比之前来得更为猛烈，完全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毕竟过了这么久，他的腺体和还没分化时不一样，已经彻底发育好了，所以那种感觉也变得格外无法控制。　　倒是……刚好和他计划得一样。　　贺雪愿半靠在床边，强忍着不适，医生调试仪器贴在他的腺体上，盯着电子屏开始记录数据，一边写一边低声和旁边的助手说话。　　“看来腺体活性不错，适配度肯定不低的。”　　助手看起来很年轻，闻言不由得多看了贺雪愿两眼，除了对他外貌的惊艳外，神色也带了点不忍。　　他们作为医生，自然清楚腺体对一个人来说有多重要，活体移植本就有悖人伦，但在上层社会里，这种事并不算少见。　　财富和权势能换来一切，甚至连已经注定的第二性别都能更改，只是苦了供体，看着年纪还这么小，明明分化成了最顶级的性别，却还是要向财权低头。　　这种事实在惹人叹惋，可他们也只是拿钱办事，别说是他们，整个帝国又有谁敢和蒋家抗衡呢？　　贺雪愿忍耐着一波波涌上来的热潮，配合医生做完了第一次检测，第二次检测中间还要隔段时间，蒋司曜就在这时进来了。　　他已经换了病号服，被医护人员引至一边坐了下来，贺雪愿看到他的袖子挽了起来，看来也是刚注射完东西。　　貌似也是催化类的药物，贺雪愿注意到他的脖颈处有点凸起了。　　医生再一次为两人重申一些注意事项，都是那天他在那份文件上看过的。　　但蒋司曜大概是不知道的，他像是根本没把那些话听进去，只是时不时地点下头，和那天在隔离室里一模一样。　　贺雪愿收回目光，只觉心里那股荒诞感越来越浓，他们马上就要拿走他的腺体了，也就意味着他即将失去一切。　　这种相似的场景，不禁让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蒋司曜的时候。　　那时他刚被蒋峥带回蒋家，蒋峥平时本来就忙，刚到家就把他交给了穆沂。　　当时他的样子的确很可怜，穆沂就算心里有诸多考虑，还是接纳了他，带他换了身衣服，便说要带他去看看他未来的丈夫。　　丈夫这个词对才十岁的孩子来说有些陌生，贺雪愿闻言只觉紧张，不知道要和自己相处一生的alpha会是什么样的。　　他跟着穆沂穿过偌大的庄园，最后来到后山的一片树林里。　　还隔着段距离，他便看见一个少年背对着他们，周遭没有别人，想必这就是他未来的丈夫。　　穆沂说他只比自己大一岁，但看起来可不止，那少年根本不像这个年纪的人，个子很高，穿着一身黑，手里端着杆枪，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　　贺雪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当即僵了一瞬。　　只见少年对面……有着一头狼。　　是头体型硕大的灰狼，它浑身的毛发竖起，正龇着牙发出呜咽，腿似乎受了伤站不太稳，却还是死死盯着那个少年。　　“那是司曜从小养大的狼。”穆沂在旁边轻声道。　　贺雪愿愣了下，他还以为是富家少爷日常捕猎，既然是从小养大的，那为什么……　　还没等他想明白，枪就响了。　　只见那头狼的脖颈处炸开一团血雾，猩红的液体喷涌而出，溅在周围的树叶和泥土上，它挣扎了两下便轰然倒地。　　贺雪愿吓得后退一步，脸上霎时褪尽血色。　　这场面对他来说有点太过血腥，但比这血腥场面更让他害怕的，是那个少年放下枪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起来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地上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　　“是因为它咬伤了人。”穆沂继续道，“所以必须处理掉的。”　　贺雪愿一时说不出话来。　　如果是这层原因的话，他倒是能理解，可既然这是他从小养大的狼，那么多年肯定有感情吧？　　但他亲手杀了它，还没有丝毫感情波动，这是不是太……　　穆沂察觉到他的害怕，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别担心，那又不是人，司曜对你不会这样的。”　　当时贺雪愿对蒋司曜的第一印象就是很不好接近，不过蒋司曜可能也是看他可怜，对他并没有太冷淡，初次接触倒还算好。　　慢慢熟了之后，贺雪愿发现只要顺着少爷的脾气，那他还是很好相处的，也就逐渐忘了那件事，毕竟这也不太好关联起来，他一直没往那方面想过。　　现在七年过去了，此刻的他躺在手术床上，恍然间醒悟过来，他和那头狼其实并无本质区别。　　多年来的情分算什么，那头狼也是蒋司曜从小养大的，蒋司曜亲自喂它训练它，看着它从一只毛茸茸的幼崽长成威风凛凛的巨兽。　　可当它咬了人需要被处理的时候，蒋司曜依旧是毫不犹豫地开枪了，那时他就有这样的觉悟，何况现在呢？　　就像他一样，蒋家养了他七年，给他吃穿供他上学，让他以为这里会是一个家，可当他的腺体成为蒋司曜需要的东西时，他也该被处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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