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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水多了算是个借口，回答陈松节的那句话虽然是真心的，但也实在懒得听他再放为自己辩解的屁，所以还是先躲为好。　　来都来了，至少进去洗个手。　　钟玉慢慢悠悠晃到门口，听见里边一男一女两个声音一个赛一个的跋扈，应该是对着同一个对象，混乱的语言想表达的核心意义大概是那个人上课表现积极装得要死，让人看不顺眼，因而要让她知道这个学校到底谁是老大。　　钟玉想了想年逾五十的教导主任和差不多年纪的校长、副校长，想来想去没想明白这个学校谁是老大，刚准备慢慢往里进，观察一下情况再出手，那个男声忽然提高嗓门，喊了一声：“给我打！”　　还有打手？　　“你们干什么呢？”　　钟玉两个大跨步跑进去，“打手”和老大都愣了，角落里缩着一个小女孩，脸红红的，估计是还在害怕，没回过神。　　一男一女两个老大和打手左看看右看看，心知肚明这个地方能出现的大人不是食堂厨子就是老师，都心虚起来，支支吾吾不出声。　　“你们都是哪个班的？马上跟我去见你们老师！”钟玉一边喊一边把小姑娘扶起来，趁着这个功夫，三人小团伙飞也似地跑了。　　“算了，你先跟我走吧。”　　钟玉一手扶着被吓得不轻的学生，一手掏出手机让陈松节帮忙去找保卫科调个楼道里的监控。　　办公室里早已没人，钟玉把她带到操场，挨着田径队训练的场地，给她买了瓶水。　　“愿不愿意跟老师说一说今天这是什么情况？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赵之垚，初一三班。”　　刚升上初中。　　三班……应该是梅老师带的，自己好像有她手机号。　　“赵同学，我现在联系你的班主任，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好吗？”　　赵之垚没说话，抱着矿泉水瓶，低着头，等他打完电话。　　钟玉大概说明情况，让梅老师帮忙联系她家长，转过身来告诉她：“已经联系爸爸妈妈了，一会他们就过来，你和老师一起等一会好不好？”　　爸爸妈妈两个字大概是终于戳中小姑娘委屈已久的心，“哇”地一声，眼泪鼻涕糊了半张脸。　　钟玉用t恤下摆给她擦，擦着擦着却觉得这哭声似乎在哪里听过。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　　　　前几天赵阿姨家那个小孙女好像也是这么个哭法，声音和同年龄的小朋友不太一样，微微有点哑。　　钟玉一时间不能确认，决定先等她家长过来再说。　　没过一会，陈松节跑过来，一手拎一个“老大”，问钟玉是不是这俩小孩。　　钟玉没想到他效率这么高，原本只是让他调个监控，这么一会功夫连人都抓过来了。　　“接了你电话刚准备去调监控，一出食堂门看见三个小孩聚在一块鬼鬼祟祟的，凑过去听见在说什么被老师抓的事儿，感觉差不多，就带来问问。”陈松节放开手，让他俩老老实实站着，“还有一个跑了，估计看我也没手抓他了吧。”　　赵一垚看见那两人本能地朝后躲，钟玉把她拉到身后，又推着那俩人的肩膀示意他们靠边站，保持一个较为合适的距离之后，他才毫不客气地朝对方开口：“跟我说清楚今天你们到底为什么要殴打同学，我问不清楚的话就要喊更多的人来问，希望你们珍惜这次机会。”　　两个初中小孩，个不高胆子也不大，欺负弱小有一手，稍微遇到强硬点的人一下就乱了阵脚，慌慌张张结结巴巴地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　　原来这俩小孩是初三的学生，按理来说和刚入学不久的赵一垚根本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谁知道赵一垚班上有个初二留级的孩子，在初三认了这俩“老大”，觉得在课上积极回答老师问题的赵一垚扎眼、看着难受，于是找老大们帮忙“给她点颜色看看”。　　那个跑掉的“打手”就是老大的老大从外头指派过来的。　　听完这两人的话，钟玉和陈松节简直两个头四个大，一方面庆幸没给无辜的孩子造成更加严重的伤害，另一方面又对他们小小年纪动不动“老大”挂在嘴上，把打人当家常便饭的态度既生气更无语。　　“把你们班主任名字报给我。”钟玉拿出手机。　　两人一听要叫老师，忙不迭地开始认错，甚至凑上前要给赵一垚鞠躬。　　钟玉皱起眉头，朝前一跨，一人按住一边肩膀，语气严肃：“现在说这些暂时没用，既然有胆子做就要承担后果，是你们自己说还是我一个个找老师认领你们俩？”　　那俩孩子彻底怕了，垂着头，臊眉耷眼地报了班主任名字，等着发落。　　不过多时，该来的全都到齐，钟玉没听错，赵一垚的确是赵阿姨家那个不愿意写作业的小孙女。　　各自家长、班主任都到齐，一块去看了监控，各自把事情一说。赵一垚家长没多理会对面的哀求，直接报了警，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赵阿姨两口子和女儿女婿是一块到的，冲过来忙着给孩子擦眼泪、上上下下把孩子检查一遍又一遍，眼睛盯着钟玉，脑子却迟迟没认出来。　　等到事情差不多解决，路上再遇见，孩子喊了声老师，一家人才反应过来，三言两语地道谢，但脸上还都是魂不守舍的样子。　　晚上钟玉洗漱完，门外突然传来几声克制的敲门声，而后是赵阿姨特意压低的声音：“小钟？你现在方便吗？我有点事情想问问你。”　　钟玉坐在饭桌前，手边是今天带回来要改的作业，刚开个头，听这话大概知道是什么事情，开门把等在后边的另外三个人一并迎进来，请他们在小沙发上坐。　　赵一垚的父母脸色都不大好看，尤其妈妈，应该是哭过不少次，眼睛还是红的，其他三个人目光都看着她，等她说话。　　“钟老师，今天真的谢谢你，真的。”她才说几个字就开始哽咽，“晚上冒昧过来是想问问……”　　断断续续的说了一会，钟玉大概听明白，他们想给赵一垚转学，出了这样的事情，不希望孩子每天进入这个环境都想到这件事，怕她情绪出问题。　　但是这样是不是一个好的解决方法，他们自己不大确定，想来想去，抓住钟玉这根最近的救命稻草。　　“转吧。”钟玉递纸巾给她，“趁着刚开学，还没有跟同学老师建立起来多么深厚的感情，转学吧。”　　他的声音平静但却很有力量：“我知道换学校并不能完全避免类似的事情发生，甚至即使以后没有这样的事情，她也可能遇到其他的挫折和伤害。”　　“但这都不是我们目前要考虑的问题，不要把她一个人留在令人恐惧的环境里。”他顿了顿，“等她心情平复可以跟她聊一聊，这个年纪的孩子也有自己的意愿。”　　“如果现在有人跟孩子说或者跟你们说要她勇敢面对，那完全是放屁。”钟玉眼疾手快拍死一只蚊子，“我能给的建议只有这些。”　　两个星期后，赵记酥饼恢复正常营业的早上，钟玉一大早又被赵阿姨拦下来，依旧是先往他手里塞进提前装好的早饭。　　笑容满面。　　自从赵一垚出事，赵阿姨在院子里说话的音调都降低了许多，这样笑更是很久不见的事情，钟玉知道大概是有了好消息，虽然没主动问，但自觉停下脚步，等着她开口。　　果不其然，程家老俩口帮忙找了从前教育局认识的同事，辗转费了些劲把赵一垚转到二中，这周就开始正式上课。　　“她还挺开心的，说是二中有小学同学，本来是让她再休息一下，下周再上课。”赵阿姨轻叹一口气，“她说没事，想早点去见见同学，最近也不做噩梦了。”　　“那太好了。”钟玉笑。　　赵阿姨话还没有说完，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小钟啊……”　　“怎么了？”　　“马上就中秋了，你回不回家过节啊？”　　钟玉刚摇头，下一秒手被激动地握住。　　“钟老师，中秋来我们家吃饭吧，我们是诚心地想感谢你。”赵阿姨说得真诚，“到时候让老赵做酸菜鱼，他做的特别好吃。我再红烧个小鸡，我女婿特别会做鱼，再蒸几只螃蟹……”　　全是自己爱吃的。　　钟玉反握住她手，认真答道：“刚开学实在太忙了，到时候要是不加班我一定去吃，好不好？”　　“好！好！好！你记得啊小钟……”　　老天有眼，忙了接近一个月，中秋节终于能正常享受假期，钟玉遵守诺言，带着提前买好的文具、书、牛奶和老人家吃的营养品去了对面的屋子。　　赵一垚像个小家雀似的迎面扑出来，说要帮老师拿。　　钟玉苦笑不得，两家之间总共相隔不到五十步，都进了门，哪还用她帮忙。　　师生俩撕巴几个来回，铁门外传来摩托车的声音，接着是指节敲打在冷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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