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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步。　　……　　后背抵在墙上，退无可退。　　金振微微歪着头，眼神落到面前那张因为刚洗过澡而十分红润的嘴唇，他抬起手，轻轻捧着钟玉的脸，很小声地问：“可以亲你一下吗？”　　没有声音，但他看到钟玉闭上了眼。　　很珍惜地，先是额头，再是眼睛，接着脸颊，最后终于来到嘴唇，他动作很慢很温和但是却不容反抗。　　钟玉在这方面实在缺乏经验，没过一会两手把他推开，脸憋得通红，说：“你……你不是说就亲一下？”　　　　对方故技重施，一言不发地握住他明明在推拒的手，又慢慢靠过来，视线在他脸上逡巡。　　钟玉这下是真的有点火，嘴角一耷拉，在他胳膊上狠狠拍了一掌，问：“你到底醉没醉？”　　金振被他打得有点懵，默默垂下头，用手捂住胳膊被打的那处，又抬起眼：“我想上厕所。”　　服了。　　钟玉：“……”　　“上上上，今晚你就是睡在厕所里都行。”钟玉把他一推，跑出卫生间。　　在床上坐了将近十分钟，他用手背去碰脸颊，还是烫的。　　摇篮里的时光忽略不计，幼儿园里的胡闹也去掉，正儿八经地想想，金振好像真的是他长到这么大如此亲密接触的第一个人。　　这和电视剧里对于初吻的描述一点都不一样，没有花、没有音乐、没有漂亮的衣服……甚至恰好相反，卫生间、衣衫不整、醉汉，虽然醉汉长相身材都还不错，但是……　　起码应该在书房吧，那里毕竟还有一架钢琴，应该是两个人站在钢琴边上……　　钟玉使劲掐一把自己的脸——怎么还真想象起来了？　　卧室的门没关牢，门缝里有光线透进来，他只好背对着门躺下，用被子遮住脑袋。　　大脑一片混沌，乱七八糟地想了一会，他还真的有了睡意。　　半梦半醒间，身后贴上来一个带着凉意的人，他下意识抗拒，推了两下，那人把他抱进怀里，被窝渐渐又暖和起来，他也就不再动。　　过了一会，身后的人呼吸渐渐均匀，搭在他身上的手脚也变得重了起来，钟玉于是向里挪了挪，那人落空，两手抓住枕巾的一角，闭着眼睛，呜咽着叫了一声什么。　　金振的生物钟这么多年已经形成固定规律，有课的早上会准时在闹钟响之前五分钟醒过来，即使是酒精也不会影响。　　他睁开眼，迷迷糊糊中第一反应是摸手机把闹钟关掉，免得吵醒旁边的人。　　伸手小心翼翼摸了两下，旁边的被窝好像是凉的，他揉揉眼睛坐起身——两张床上总共只有自己一个人。　　坏了。　　他飞速掀开被子下床，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就去找车钥匙。　　慌乱间，金振余光扫到床尾的行李箱，还在，没有特意收拾过的痕迹，他松了口气，穿衣服洗漱，开车直奔赵家小院。　　院里没人，金振也没顾上先去跟程奶奶他们打招呼，连跨几大步台阶就站在了钟玉那间小屋的门口。　　门是开着的，金振叫了声钟玉的名字，没有回应，他探头进去，原来没人。　　“哎？小金你怎么也来了？”　　声音从楼下传来，金振低头一看，他找的人正和赵阿姨并排站着，两人手里都端着一只碗，钟玉嘴里正在嚼着什么。　　“太久没来看你们了，还没到上课时间，我顺路过来看看。”　　编瞎话他是好手。　　赵阿姨只顾招呼他下来吃早饭，金振下来跟着她去厨房，途中拿眼睛瞄了下钟玉，怪不得不说话，南瓜饼香得把嘴都粘上了。　　赵阿姨把剩的几口吃完，碗朝水池一扔，说女儿店里今早工人请假，去了一个赵叔叔还不够，自己也得帮忙，让他俩别客气，把剩的都解决了最好，说完就出了门。　　只剩两个人，气氛有些诡异的尴尬。　　钟玉咽下嘴里的饼，其实饱了，但又不知道说什么，筷子伸到盘边上，正纠结着要不要再来一块堵住自己的嘴，对面的金振先一步开口了。　　“昨天……”只憋出两个字。　　原来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人一急不仅容易出错，更容易胡言乱语，钟玉赶忙说：“今天早上赵阿姨给我打电话说房子差不多可以住了，让我回来看看，所以才过来。”　　“怎么不叫我起来开车送你？”如果说金振平时说话是温和，那这一句简直就是温柔似水，像支羽毛在钟玉原本就虚的心上挠了一把。　　“挺近的，没必要。”　　“哦。”金振点点头，夹起刚才被钟玉慌乱之中戳出好几个洞的南瓜饼，“今天上午第一节是你的课知道吧。”　　钟玉不假思索地点头。　　“那这节课结束，你有没有考虑过延续我们的关系？”金振咬一口饼，低着头嚼，故意不看他。　　这话说的。　　延续什么关系倒是？师生？朋友？还是什么别的？　　钟玉看不惯他这点，想进一步又躲躲闪闪，烦人。　　等着金振嘴里那口咽下去，他自然地发问：“延续什么关系？酒后亲嘴的关系？”　　他会直接这样说出口是金振没想到的，惊得差点吐出个南瓜来。　　没给金振回答的机会，钟玉起身把碗筷放进水池：“忙着整理家里没时间，等我忙完再说吧。”　　“我先去琴行等你。”说完这句，他停在门口，转过身补充道，“吃完把碗洗了。”　　他今天穿一件白色连帽卫衣，胸口有宝蓝色印花，裤子还是昨晚那条，裤绳果不其然被他一刀剪断，两边都只垂下短短一截，清清爽爽一身站在晨光里佯装摆脸。　　金振也不拆穿，老实人似的点头：“好，我会洗干净的，钟老师放心。”　　钟玉撂下那句等自己忙完再解决并非真的对这件事有所规划，而是一种变相的逃避和拖延，毕竟说破无毒，话已挑明，至少能换来他和金振余下共度的时间里不再尴尬。　　不过当初脑子一热在金振那里报的课拖拖拉拉上到现在，居然要结束了，这是让他有点惊讶的。　　在琴行门口第一次遇到八十的时候还是动一动就要流汗的炎夏，眨眼间就已经到了早晨起床把脑袋伸出被窝都要先打个冷战的深秋。　　其实这中间也发生了很多的事，比如钟玉从完全不懂乐器到居然能弹一段简短的练习曲、八十从最初的吨位减减增增到了还算苗条的程度，小孩子们那些事情自然不必多说，最为出奇的还是他和金振原本纯洁的师生关系发展到这种有点危险的程度。　　比起整理家务，整理脑子更是一件难事，钟玉的选择是死到临头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死到临头……大不了就是一死。　　连续两个晴天，周二中午，钟玉特意跑回家，嫌外面太热，要换一身薄点的衣服再去捡垃圾。　　正在拖地的金振看他在行李箱里翻找，忍不住说：“天气预报说下午可能有雨。”　　钟玉停下动作，看一眼外面的大太阳，低头继续翻：“没事，天气预报也不是那么准，问题不大。”　　金振表示有道理，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有降雨的可能，但没有再多说。　　中年男人的直觉，应该还不如天气预报吧。　　浩浩荡荡的捡垃圾大队从三中东门出发，每个班的学生都排成两列，以年级班号为顺序，依次连起来，负责老师举着小红旗点缀在队伍中间。　　钟玉和陈松节站在队首，其他老师在两侧看着学生不要因为讲话掉队。　　走了一会，阳光开始变得没那么强烈，陈松节用没举旗子的那只手杵杵他，说：“不会真要下雨吧。”　　钟玉侧目：“你也看天气预报了？”　　陈松节误会：“你也看啦？”　　钟玉懒得解释，默认是自己看的，一抬头，远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形成了厚厚的云层，并且真的有往这边移动的趋势。　　“不会真下吧。”他咕哝一句。　　陈松节假装回头查看人数，扫视一圈因为兴奋还没关注到天气变化的学生，语气惋惜：“哎呦，最好坚持一下，至少也让他们在外面玩一玩，学校平时又不组织秋游春游，好不容易出来捡个垃圾天公都不作美啊。”　　“是啊，初中三年也不知道能玩几次，毕业了进高中又是苦哈哈的。”　　老师或多或少会心疼学生，但在这个岗位上工作的时间不同，心疼的视角也不大一样，像周老师那样的老教师，往往是把学生当孩子，心疼归心疼，恨铁不成钢的时候也多，吃了苦就更要成材。而钟玉和陈松节这样入职没多久的，自己刚刚脱离学生生涯，难免代入学生视角，更能共情一些。　　过了最后一个红绿灯，两个人完全放松下来，陈松节忍不住多话：“钟玉，你有没有听说，有缺老师的乡镇学校跟上面打了申请想从城里找几个代课老师下去？”　　钟玉了然，去下面乡镇代课，有家有业的老师肯定不想去，虽然开车就能往返，但路上折腾一通也实在是累，他挑眉：“要让我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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