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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振的声音从这里面费劲地挤出来，问他是不是到家里去了。　　钟玉放在台面上的手紧张地握拳，嗯了一声，紧接着问他是不是在医院。　　“对，中午爸吃饭的时候忽然咳起来，有点憋气，叫救护车送到急诊来了。”金振进了楼梯间，耳边安静下来，“路上已经平稳了，但医生建议是今晚现在这边观察，明天直接去住院部。”　　听到人情况还好，钟玉放下心，沉默一会又问：“到医院就忙起来了吧？”　　楼梯间角落不少零散的烟头，金振拿脚尖去碾，低着头轻轻地解释：“急诊这边环境有点吵，手机放在口袋响了没听到，不是没时间接。”　　钟玉连忙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想问你晚上来得及吃饭吗？”　　周围是消毒水和二手烟混杂而成的气味，明明是让人心烦的，但还好有电话那边的声音作安慰，金振不自觉地笑起来，说：“放心吧，有我妈在，不按时吃饭是死罪，天塌了也不能有一个人饿着。”　　那边适时响起几声笑，钟玉说：“进来的时候闻到楼上炖了排骨汤。”　　“特别特别香。”他故意夸张。　　“是吗？”金振配合，“我今天吃的医院盒饭，两素一荤还有水果，营养均衡，唯一缺点就是不好吃。”　　“你晚饭吃的什么？”　　钟玉下了课就赶过来，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水，不想撒谎也不想让他额外担心，于是说：“特意没在食堂吃，准备出去吃点好的。”　　不愿多耽误金振时间，他说饿了，现在就出门，要挂电话。　　金振说好，等着他先挂。　　点挂断之前，钟玉深吸一口气，还是想解释清楚：“我真的没有怪你不接电话的意思，你不要误会。”　　“我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及时接到电话或者回复信息都是正常的。”他顿了一下，“别因为这些有负担。”　　虽然那么久的铃声真的很让人煎熬，但是只要大家都好好的，电话总有接通的一刻。　　“我明白。”金振回答，盯着脚下被身后关门带起的风吹散的烟灰，最后说，“明天上午我要办住院的事情，顺利的话下午开始检查。明晚吃过晚饭，再给我打一次电话好吗？”　　楼梯间的门很重，把门里门外的哭声隔绝，金振推门出来，外面的声音又涌上来，不过人对环境的适应能力有时会超乎自己的预估，才待一个下午，他已经差不多习惯这些声音。　　但也有怎么都习惯不了的，例如金立章的床位在留观室最靠里的位置，每次进出要穿过整个病房。　　靠近门口的几个床都是各种原因造成的外伤，身上缠着绷带，意识都是清楚的，每回对上眼神，金振先礼貌地笑笑，他们也都会用表情打个招呼。　　往里走，中间几张床睡着年纪很大的老人，都闭着眼睛，看不出是醒了还是在睡。到金立章旁边那张床，和其他人都不一样，那张床上盖的是一床鹅黄色的小被子，里面的病人小得只能撑满被子的一半，中午入院的时候，葛迎娟先和她妈妈打过招呼，吃饭的时候又聊了几句，金振在旁边听到这小姑娘才四岁不到，得的病自己听都没听过，原本已经结束一期治疗回家，走到一半忽然烧起来，不得不紧急回来。　　金越那时候回家取东西，金妙在金振旁边坐着，聊着聊着小姑娘醒了，眼睛又大又亮，眨巴两下，好像还没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哪里，但很乖地听妈妈的话跟叔叔阿姨打招呼。　　金妙没忍住，背过身偷偷哭了。　　每进出一趟都要把这样的大家看一遍，实在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折磨。　　回来的时候，金立章正靠在床头聚精会神盯着手机，旁边的小姑娘也醒着，探着头想看，金立章一转头看她，她就很不好意思地把头钻进被子。　　于是金立章把手机递过去，等她钻出来看到那上面密密麻麻自己不认识的文字，霎时间失去兴趣，转头缠着妈妈要吃苹果泥。　　金振笑着走过去，拍拍床边趴着的金越，让他去外面睡。　　他们从旁边小卖部租的行军床，里面没地方再放，只能放到走廊上，葛迎娟和金妙被赶回家睡觉，金振金越留在这里轮流看着。　　“我睡不着，你先去睡吧哥。”金越抬起头说。　　“行，那半夜再换，晚上护士要来量体温你要记得。”看见金越点头，他跟小姑娘挥挥手，径直走到行军床边坐下。　　明天一早要去办住院，办好去找李医生，顺利的话下午做检查，金振打开手机把这些事情的时间确认好，从口袋里摸出一副有线耳机，在相册里翻找了一会什么，鼓捣半天才躺下，盯了一会有点发黄的天花板，勉强闭上眼睛。　　翌日七点，金妙送了早餐过来，金振办好这边的手续，在床边吃了三个包子，看着金越收好东西，准备带父亲朝住院部走。　　“再等一会。”金立章说。　　金振以为他是刚起床还没什么力气，点点头，坐在床边等着。　　没一会，隔壁的小姑娘被妈妈带去洗漱完进来，两手堪堪握住一只大苹果，上面的水还没干，她递给金立章，兄妹三立即看过去，她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说了声爷爷再见。　　金立章从枕头下面摸了个东西出来，交换礼物似的递给她，说：“喏，我们说好的，爷爷先走了。”　　交接的时候金振瞥了一眼，是金立章一直挂着的钥匙扣，他小时候　　大医院医疗条件更好是公认的事实，因此一年到头也就没有人少的时候，无论从哪一扇门进去，眼前都是人挨着人，收费窗口、诊室门口，哪怕是足足一整排的自助机器前边，无一例外全是长队。　　更别提做检查的那栋老楼。　　那边住院的东西都办妥帖，这边金振就租了轮椅推金立章去做检查，一切的单据证件都提前分门别类整理了放在文件夹里，即便如此，所有当天能做的检查做完，依旧是到了夕阳西下。　　轮流被不同检查仪器折腾一番，金立章回病房没多久就累得睡着，金越早早过来换班，帮着把要换洗的东西收拾好，金振拎包出了住院大楼。　　时间赶得巧，正是日落的最后一抹橙黄，东门边上的马路刚开始进入晚高峰时段，下班的和看病的堵成一团，好在没有乱鸣笛的。　　金振匆匆穿过人行道，拿出手机拍了张夕阳下的车流，在人行道的岔路挂了个弯，进了小区侧门。　　差不多就是这时候，三中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已经响过十分钟，学生走得稀稀拉拉，办公室里的倒是老师还剩不少，批作业写教案的都有，钟玉跑出教学楼，朝操场的方向走。　　操场门口还有学生背着书包在打闹，里面已经几乎空荡，只在东南角有一小簇同穿着红色队服的学生，钟玉听陈松节说过，那是安梁县少数的体育生，每周二三四准时集合在三中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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