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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星哭丧着脸。　　贺星是跟在牧今越身边的助理，负责安排他的行程，但一切全被打乱了。　　原本总就定好六天前回牧宅去见牧董，哪知回国飞机落地，牧今越一行人却临时改道参加葬礼，一去不回，独留贺星苦苦支撑。　　他不得不一边处理集团事务，一边对牧董隐瞒牧今越去向，最后两边双双崩塌。这边自家派系的董事要亲自见他们一面，那边牧董知道事情面色沉沉让二少爷将人亲自“请”回家。　　贺星前一步赶到，后一步二少爷的车就停在教堂路边。　　“牧观山。”　　坐在棺边的男人出声，忽而，他短促笑了一声：“他还敢来。”　　贺星、哈伦和克里斯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清楚自家老大有多厌恶同父异母的继弟。幼年时他父亲把人领回家，从那之后牧今越被冷落沦为家族弃子，后来被迫出国颠沛流离。　　两人流着一样的血，却是天生的仇敌。　　贺星曾对他俩感慨，牧家真是一个巨大的养蛊地。　　蛊是什么，哈伦问。　　蛊是什么？　　养蛊人喜欢把含有剧毒的虫放置在一个封闭的容器中，让它们互相斗争、厮杀、吞掉对方，最后存活下来的那只，称为“蛊”。　　牧今越起身，残枝碎叶和玫瑰花瓣抖落。　　错肩而过的时候，温颂橙退后一步，侧眼望去。透过男人的颀长背影，看见停靠在路边的一辆车，以及倚着驾驶车门的那个人。　　贺星口中的“牧二少”。　　他属于俊美的长相，金丝眼镜后是一双眼尾上挑的狐狸眼，勾着笑，带了几分妖冶风情，而浅色西装却很好地中和了这种气质，并不突兀。　　牧观山挥了下手，含笑道：“哥哥，真是许久不见，你过得还好吗？”　　牧今越高站在台阶之上，冷冷盯着他。　　下一句，牧观山笑意加深：“没想到，你现在看着还算个正常人。”　　听到这话，克里斯面色顿沉。　　哈伦从温颂橙面前冲过去，撸起袖子咬牙切齿：“这个阴阳怪气的bitch。”　　温颂橙伸手一抓，只抓到了空气。　　牧今越抬手，将人拦下。　　比起暴怒的哈伦，他像深海酝酿一场暴风雨前般，异常平静：“你知道这是哪里。”　　牧观山歪了一下头，露出笑容：“父亲让我请你回家，我顺便来看望下未来‘嫂嫂’，可惜……嫂嫂没机会认识我这个弟弟了。”　　现在认识了。　　温颂橙面无表情心想。　　牧观山开场就毫不掩饰的敌意太明显了，马上就结束了，温颂橙最担心的就是任何变数。　　他真的很想安息，别再来人捣乱了。　　清瘦挺秀的一道身影从门后阴影冒出，牧观山眼神微动，依然笑吟吟的：“真巧，你也在啊。”　　青年似乎和从前不太一样，牧观山打量着他：“前日我见着高荣，说要举办聚会庆生，你怎么没去？”　　“腻了。”青年说的懒散。　　“失忆”这件事对外保密，他没有记忆，不知道几人关系怎样，好在原来的宋澄性子随心所欲，他也不用费心思掩饰。　　“这里只有葬礼的主人温先生，哪有什么你的嫂嫂？”温颂橙同样含笑警告他，“对逝者保持礼貌，牧观山。”　　牧观山耸了耸肩，不以为意。　　“葬礼不欢迎外人，请离开吧。”　　“你不是想看望他么？可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同时落下，温颂橙听到后立马反对：“不行。”　　牧今越对他态度还是一如既往，面向他的只有侧脸，下颚线条锋利：“还没轮到你做决定的时候。”　　“……”　　自大鬼。温颂橙心里怒斥。　　说话间，牧今越的手下已经包围整个现场，路边、教堂台阶，连牧观山的两边都站了人，只等着牧今越要怎么做。　　天际乌云卷席而来，四周蒙蔽在暗色之中，狂风作乱，呼啸风声吹动衣角，所有站立的人影却一动不动。　　牧观山微眯起眼，而后，一双桃花眼又舒展开。　　“这次是牧董亲自发话，你确定还不回去？……我倒是很乐意空手而归。”　　言语间，他没有要进去的意思。　　没得到回复，牧观山露出遗憾的表情，转身打开车门。下一秒，车门被一只手按住砸了回去。　　牧观山瞬间冷脸，暼向动手的人。　　对方只说：“请进。”　　在身后，牧今越的手势从半空放下。　　牧观山背对着众人，淡淡讽意的声音在风中很清楚：“牧今越，你真是疯到不择退路了。”他对一同被派来的保镖说，“你看到什么，记得如实告诉牧董。”　　“那您……”　　“留下来，等他来赎咯。”　　牧观山双手闲闲插兜，在一路黑衣手下的监视下走进教堂，温颂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牧今越面前。　　他忍了忍，问：“为什么要放他进来？”　　牧今越说：“他自己提出的。”　　“……你完全可以拒绝。”　　“哦。”他也没有改主意的意思。　　正常状态下的牧今越不可能放任一个危险因素打扰他的事情，但显然，现在他已经不正常了。　　“你想干什么？”　　“我有干什么？”对方如此说，听不出情绪。　　“……”剩下的话被温颂橙咽回嘴里。算了，问了也白问。　　温颂橙瞧了他一眼，没再说下去，转身进去了，轻薄的衬衫衣角飞起，拂过男人垂落的手心。　　教堂内，牧观山离台上花团堆簇的棺材仅有两三步距离的时候，有人挡在中间，拦住了他。　　叶渡语气罕见地凉：“别靠近他。”　　毫不掩饰的警惕，像把面前的人当做什么图谋不轨的危险分子一样。　　牧观山目光落在棺材看了一会儿，又慢慢移回男人俊逸刚正的脸上，从上往下细细审视，而后对上他的眼睛。　　他轻声说：“你是谁，又以什么样的身份来警告我。”　　“……”叶渡直直看着他。　　气氛将要落到僵持不下之时，牧观山后退一步，往另一边的方向而去，低低地笑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牧今越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人。　　教堂大门在他背后缓慢闭合，浓重的阴云仿佛沉到地面，扭曲着掠夺着扑来，隔着门发出嘶哑怪叫。　　内室一派平静，外面酝酿一场暴雨。　　温颂橙在窄小杂物间堵住克里斯的路。　　金发碧眼的俊秀青年不是大傻个，不好忽悠，对他的态度比哈伦冷淡太多。　　克里斯说：“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只听老大的话。”　　想从他嘴里撬出答案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你很忠心，但别在这时候表忠心好吗，”温颂橙无奈扶额，“把他自己推向火坑的话你也听？”　　克里斯沉默了下：“老大的决定，我无权干涉。”　　“什么决定？”温颂橙语气加重些许，“把死者亲朋好友拉来，放讨厌的人进来，总不是要和和美美吃团圆饭吧。”　　除非牧今越想开了。　　“难不成他觉得温死后太寂寞了，决定拉大家一起去地下作伴？”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想开了。　　“……我没说。”克里斯卡顿了两秒。　　温颂橙捋清思绪，总算明白：“他还是不相信温……的死因对吧，但找不到幕后凶手。所以他就找来全部嫌疑人，只要跟那人扯上关系的，没人活得过明晚。”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一个。很符合牧今越的脾气。　　“你说错了一点。”金发青年忽然道。　　“哪一点？”　　温颂橙无暇顾及，从口袋掏出手机准备跟宋潇联系，发过去的消息却显示发送失败，他暼到状态栏空格的信号。　　克里斯同样瞧见。　　“教堂装了信号屏蔽器，出口全部封锁，这里彻底成为孤岛，你能想到的每个办法都被堵死了。”　　温颂橙不语，盯着逐渐暗下的屏幕，直至完全黑屏，倒映出他本就神似生前的面容，微垂着眼，抿了下唇，神态更像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温颂橙闭了闭眼。　　随后，他抬起头：“克里斯，跟我做笔交易。”　　金发青年惊诧：“交易？！我、我不可能——”　　“我知道牧今越不会让你们送死的，”温颂橙反问，“难道你就想眼睁睁看他送死？”　　“………”克里斯哑言。　　温颂橙伸出一只手：“你想让牧今越活，而我想让所有人活下来，我们目标一致，这是一笔共利的交易。”　　“我已经有办法了。我可以押上我这条命保证所有人都会安然无恙，麻烦请相信我，克里斯。”　　他压低的嗓音温润而坚定，给予人安心，让人不由自主相信他真的会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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