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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对此怀疑，不表看法。　　颜和谦长长舒一口气：“没想到当初你阴错阳差去趟李府，不但躲过了赤月刺杀，还有点苦肉计效果呢。”　　沈砚成夜骨疼胃酸，睡不着觉，此时正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你当陛下真是心疼我流落受苦？”　　颜和谦不解：“不然？”　　“他是怕沈嘉的势头太甚，这才扶我一把。”沈砚平静，仿佛在说别家轶事，“免得二皇子一人独大，不好掌控。”　　颜和谦“啧”了声，心说还是自家人了解自家人，无所谓的摆摆手：“管他呢，反正对你是好事。”　　沈砚极轻地叹口气：“既是好事，那端卿就替我接了吧。”　　颜和谦心道，皇帝的关心，他一外姓可不兴接啊：“别，我气运一向背，要是真遇着刺杀，躲都没处躲的！”　　沈砚睁开眼，嗔怪道：“大过节的，还是避讳些吧。”　　颜家人哪管避谶这点小事，敷衍“嗯”了声，权当应了。　　马车平稳来到城门口，数步之外，费兴阳便自高马下来，在马车外跪下，接着顿首行礼：“臣羽林卫大将军费兴阳，奉陛下之命，恭迎瑾王殿下！”　　远处人头攒动，看热闹的乡亲纷纷踮起脚尖。人群离得远，能看个模糊，瑾王从车里出来那刻，还是引起一阵惊呼。　　沈砚掀开帘子，长身玉立，拱手回复道：“有劳大将军，孤谨奉陛下恩命。”　　费兴阳侧身：“殿下请。”　　羽林卫骑兵分列两队，旌节与伞盖开道。费兴阳翻身上马，在前引路。　　沈砚坐回马车，缓缓通过城门。　　百姓对瑾王治水的贤名略有耳闻，又听金光附体之传，好奇大于仰慕。　　颜和谦指着外面的百姓，附耳问：“你在岭州也是这待遇吗？”　　沈砚闭着眼睛说：“没有。”　　颜和谦不信：“不会吧，平水患这么大功勋，居然没有百姓拥戴你？”　　“……”沈砚叹了口气，“岭州已经不剩多少人了。”　　十年前岭州人口何止二十万，十年来水患瘟疫不绝，活着的人家无隔夜米，村子里能跑的大多逃出去当了流民，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整个岭州加起来，统共竟只剩不到十万人。　　颜和谦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一路风平浪静，夹道的人越来越多，直到队伍离开镇邳、行至锦杭城外，才逐渐离去。　　忽然，一声闷雷般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前方左侧炸开。　　“轰——”　　地面猛地一颤，碎石和尘土混合着刺鼻的硝烟味喷发。　　“怎么回事？”　　“是火药！有人埋了火药！”　　羽林卫战马训练有素，但也惊厥成一片，或被气浪掀倒，或扬蹄乱冲，肃整威严的队列顿时慌乱。　　“护驾——！”费兴阳歘地拔刀，他的坐骑同样受惊，差点将他甩下。　　说是迟那时快，两侧巷口的阴影中，十余道黑色身影如鬼魅般扑出，直奔瑾王车驾。　　“有刺客！”　　“结阵！保护殿下！”　　羽林卫终究是精锐，惊变之下仍奋力搏杀，兵刃交击声、怒吼声、惨叫声瞬间响彻城门。　　刺客有备而来，不与高手缠斗，只派黑衣拖住马车附近的羽林卫，另有两人突围扑至车驾。　　车帘猛地被从内掀开，颜和谦探身挡住，拿剑格开刺客劈来的利刃：“小心！”　　火星四溅，颜和谦跳下车辕阻敌。刺客趁机掷出数枚弹丸，落地即爆，浓密呛人的白烟弥漫开来，笼罩车驾周围数丈。　　“咳咳……怀青！”颜和谦视线受阻，只听身旁风声骤急，一道鞭影如毒蛇般自烟中窜出，卷向驾车的骏马马头。　　那马吃痛惊走，一下子没了踪影。　　“不好！”颜和谦勉强抓住车辕，却见那使鞭的蒙面刺客身形如烟，竟借力翻身而上，直接落在受惊的马背上，一扯缰绳，控马带着车厢冲入侧旁窄巷。　　颜和谦咬牙去追，刺客却回手一击，精准磕在他的腕上。颜和谦长剑脱手，紧接着被刺客反身一脚重重踹在胸口，失了追马的先机。　　马车已离群，车厢内，沈砚一剑刺穿车厢壁，直逼控马刺客的腰肋。　　刺客却像泥鳅般滑下马背，鞭子一卷，缠住剑身，猛力一拉。　　沈砚顺势跃出摇晃欲散的车厢，落在巷中，与刺客对峙着。　　对方应是赤月的人，鞭长兵诡，而巷道狭窄，于持长剑者不利。　　“来者何人，所为何事？”想到羽林卫应该在赶来路上，沈砚试图拖延，寻找突围时机，“若是有什么冤屈旧怨，可以同本王讲。”　　无人答话，只有暴风骤雨般的鞭影。　　那鞭子在狭窄巷道中竟能曲折如意，如枪直刺，如索缠缚，专攻沈砚持剑的手腕。　　剑锋与鞭身碰撞发出刺耳声响，刺客刁钻狠辣，带着内劲，震得沈砚虎口发麻。几招过后，沈砚的手已开始颤抖。　　鞭梢扫过他小腿，带出一道血痕，沈砚动作顿时一滞。刺客抓住时机，左手在腰间一抹，三点乌光便急射去沈砚的上中下三路！　　沈砚挥剑急挡，磕飞射向咽喉与心口的两枚暗器，噩梦　　黑暗，周边只剩无尽的黑暗……　　沈砚浑身失去力气，动弹不得，脑海里却清晰得可怕。　　他看见池塘里铺满荷花，莲叶接天，鱼戏池底，竟是儿时宫中的场景。　　“这是……皇宫？”　　沈砚抬起头，他的回音回荡在偌大的花园中。　　沈砚又问：“我死了吗？”　　无人回答，沈砚开始在花园里奔跑。　　这里一草一木，竟然都是少年沈砚记忆中的场景。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沈砚转过身，看见年轻的皇帝朝他走来，旁边还跟着一位留着山羊胡子的男子。　　沈砚登时张大双眼——那是尚未封相的李玉成。　　皇帝拍拍李玉成的肩，对沈砚说：“砚儿，从今以后，李玉成就是你的先生了。”　　“先生？”少年沈砚下意识瑟缩回去，躲在皇帝身后。　　“是的，先生。”皇帝蹲下来，对年幼的孩子说，“李大人是天下文官所向，当年更是连中三甲，你可要好好同他学。”　　沈砚忍着害怕，再次看向“先生”。李玉成的眼睛很可怕，像猫妖嗜血前发着幽黄的光。　　一眨眼，画面变了，沈砚站在东宫城墙根下，仰头看着高大的树冠。　　李玉成问：“小殿下在看什么？”　　沈砚说：“鸟。它们看起来没有阿娘，也没有吃的，我想养它们。”　　李玉成立刻满脸阴云：“不行。殿下应以学业为重，文学音律、天文地理、药理算术，均不可废，切莫玩物丧志。”　　年幼的皇子，甚少有得不到的东西。沈砚转头去求父皇，皇帝国事缠身哪管得了这些，大手一挥便准他养了。　　沈砚喜出望外，将几只小鸟抱回东宫，好吃好喝地喂养着。他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端着清晨的露水，同小鸟说话，告诉它们，将来一定要飞得越来越高。　　渐渐地，小鸟长出了羽毛，扑闪着翅膀，眼看就能飞出去，飞到东宫之外更辽远的蓝天。　　然而画面急速旋转，坠落，来到一望无垠的绿。　　沈砚孤零零地跪在草地上，身前是三只鸟的尸体。　　它们被人活生生地拔掉了羽毛，浑身是血，眼睛骇人地瞪着，眼球上有阴翳的血丝，尖喙微微张开，脆弱的腿与翅膀均被折断。　　它们被虐杀了。　　“啊啊——！”少年吓得大喊一声，拔腿跑掉，匆忙间撞到了身后的人。　　李玉成的手上抓着带血的羽毛，他狞笑着朝沈砚走去，一边逼近，一边问：“殿下跑什么，不是想养鸟吗？下官已将它们的羽毛和爪子留下来，让它们……永远陪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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