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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召沈砚回宫，以他为饵，钓出赵复礼等人，又让他代中书治灾，平了南方三十州县的民乱。几番折腾下来，沈砚算是小有成果，在朝中立住些许威望，皇帝差一点点就不再把他当做眼中钉、肉中刺。　　这时候，皇帝得到“遗珏”的消息，他发现沈砚也在寻遗珏，且这枚遗珏，似乎在秦渊那里。皇帝不免怀疑，难道真正的龙脉是秦渊？　　如果真是秦渊，那真是太糟糕了。　　清夜台树敌无数，秉夜使更是人人得而诛之。皇帝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秦渊活着，只要他离开秉夜使这个位置，他就会像聂益一样，死无葬身之地。可现在告诉他，秦渊可能是他的亲儿子，皇帝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样的皇嗣，就算真的迎回宫，朝里百官也不可能答应。　　皇帝再一次权衡利弊，决定暂缓公开皇嗣流落之事，先想办法给秦渊一个秉夜使之外的身份，一个能够服众的身份。　　转折点在于，某天沈嘉撞破了沈砚的秘密。皇帝震惊地发现，沈砚跟秦渊居然会搞到一起去。一个是皇帝的秉夜使，一个是皇帝的“长子”，双双背叛，是可忍孰不可忍。　　如果说皇帝心里还有一点除了权力以外的位置，那大概只给了亲情，且实在占得太少，大概只在发配沈砚和秦渊时露出可怜的一点点。　　这二人本都该死于廷仗或大刑，临行刑前，皇帝看到袁公公在偷偷狞笑，所以他没下死手。因为他一直知道沈嘉买通袁公公想加害沈砚，虽然皇帝自己也这么想过，可论政治，现在的沈嘉确实不如沈砚做得更好。　　况且，即便是赝品，毕竟养在宫里、长在宫里，哪怕草木也能培养出一点感情，再加上沈砚有点理政之才，若能辅佐沈家也不错。所以皇帝决定留沈砚一命，继续赏他个闲王做做，叫他好好养伤，姓氏也暂且保留，只要他没有非分之想。　　传说中的皇嗣也不能一直没名没分，所以，皇帝把秦渊扔去羌西，若能建功立业正好，回来赏个封地、封个节度使，后面再接回宫，封王入中书，这样也能服众；若是死了也没事，沈家不留废物，就当没这个儿子，为国捐躯死得其所。　　一步一步，可谓是机关算尽，从未有失手的棋。　　即便精明残忍如李玉成，冰雪聪慧如沈砚，也被他一手操控到反目成仇。　　皇帝仰着头，不知从何有感：“朕这些年，也算是……如履薄冰。”　　秦渊只觉得恶心透了，整件事都很荒唐，李玉成荒唐，皇帝更是荒唐！　　几十条人命，就因为一个为君者的权衡之术，一夜间没了？既然皇帝早知道沈砚的身份，那沈砚这些年吃的苦算什么？　　李玉成自作聪明，以为能威胁到天家，可也只是跳梁小丑罢了。　　如果一切都是皇帝纵横棋局的玩物，那江陵和岭州的百姓，又算什么？　　秦渊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咬紧牙关，眼睛死死盯着皇帝，血液在他的身体里奔涌，似乎要冲破什么。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夺走沈砚的剑，一把插在皇帝的肩膀上！　　作者有话说：　　秦渊：烦死了罗里吧嗦的，能不能鲨了　　禅位　　谁也没想到，曾经的秉夜使，天子的横刀，会亲手将利刃扎进天子的身体。　　皇帝不可置信地抓住他的胳膊，同秦渊扭打在一起：“秦渊！你想弑君吗！？”　　“倒是不一定。”秦渊深吸一口气，翻个身便将皇帝挟制住，冷声说，“要看陛下是否配合了。”　　这下连沈砚都震住，瞪大眼睛看着秦渊。　　皇帝咬着牙，脸色因为肩伤憋得通红，他紧握着拳头：“朕培养你……是对你寄予厚望，不是让你拿剑刺向朕！”　　“为君，你瞻前顾后，让硕鼠蛀空国库，饿殍遍野；为父，你多疑无情，让皇子自相残杀，父子离心。”秦渊一字一句，缓缓从牙缝中挤出来，“既然你没法让天下人吃饱饭，那没关系，有人能！”　　说着，秦渊握紧剑柄，缓缓转动着剑刃。　　血肉被捣碎的声音并不好听，沈砚在一旁也揪把汗。　　秦渊顿了顿，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命令道：“现在就拟诏，禅位于沈砚。”　　皇帝低声喊着疼，汗从他的脸上滴下来，因为剧痛已经动弹不得：“你疯了……他是……假的……”　　如果他是秦渊，此时这把剑，绝不会插在为君者的头上。一个鸠占鹊巢的闲王，一个经营多年的皇帝，孰轻孰重，秦渊怎么能分不清？皇帝吐了一口血，他非常后悔，当初应该早些将秦渊扔去羌西，再早些封节，不要让沈砚和秦渊见面，这样就不会出那么多岔子。　　好歹是戎马打出来的体魄，皇帝仍旧保持着天家的威严，慢慢挪到案边，试图够到他的杯子。　　他与暗卫约定好，摔杯为号，届时侍卫们蜂拥而至，与沈砚带来的八百精锐缠斗，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再有一人，只要有一人能逃出这扇宫门，去崇玄署或是中军传信，叫南衙诸卫反应过来，上万兵马前来救驾，这场逼宫必败无疑。　　皇帝想，沈砚的兵不够多，只要能熬过今晚……　　秦渊一眼看穿他的想法：“陛下若是想拖到援兵来救驾，那就不必了。”　　皇帝一滞。　　“陛下此次设宫宴请曹将军入局，又扣下他的亲眷，恐怕，就是冲他兵权来的。我猜，现在他要么已经被软禁，要么，也在跟陛下的人对峙。”秦渊缓缓道，“所以曹将军早有准备，将他的令牌给了我。如果他出事，我可以代表他，调动羌西精兵。”　　皇帝自嘲笑道：“他倒是比朕想象中有心眼。”　　“陛下知道的，祖总督亲自练出来的兵，即便南衙诸卫来救驾，也不一定有胜算。”秦渊低声说，“还请陛下三思。”　　说话间，皇帝终于够到杯子，他高高举起它，虚弱地说：“乱臣贼子！朕绝不会将皇位，传给一个赝品……呃啊——”　　秦渊不跟他废话，拔出肩上的剑，再狠狠戳进他的胸口。　　剑刃离心脏只差半分，皇帝疼得手一松，秦渊稳稳接住了杯子，顺带封住皇帝的穴。　　皇帝张大嘴巴，因为过于疼痛，发不出一点声音。　　沈砚目瞪口呆一瞬后，很快冷静下来，事已至此，他安抚地拍了拍秦渊的后背：“接下来交给我吧。”　　秦渊站起来：“你知道玉玺在哪？”　　沈砚点点头。　　皇帝剧烈地挣扎起来，秦渊反掌一劈，让他安静。　　沈砚担心道：“贺骞还在外面，你是想让他进来，还是派他去别的地方？”　　秦渊深思半晌：“前尘旧事，他不知道的好。”　　沈砚看了一眼皇帝：“那我让他去崇玄署看着，免得沈嘉趁机兴风作浪。”　　皇帝听到沈嘉的名字，再次用力挣着，试图喊人。　　秦渊“啧”了声，将剑插得更深了，再蹲下来，将皇帝方才给他的名册打开。　　夜名册，生杀予夺。　　秦渊熟练地打开它，果不其然，上面写着的名字，是沈砚。　　无论是十岁的沈砚，还是二十岁的瑾王，对皇帝而言，都是被用过就可以扔掉的棋子。　　好在，棋子已经长大了。　　沈砚看着夜名册上的字，有些凄然地笑了笑。　　他曾经是恨的，恨皇帝对周皇后与自己都过于心狠，恨李玉成为所欲为，恨自己贵为皇子却只能任人欺凌，恨皇家寡情，由十万百姓自生自灭，恨皇帝无眼，连父亲的爱也舍不得给半分。　　但他有时会想，或许只是因为天家身不由己，自己的身份又如此特殊，自然不敢开口妄要什么父母的爱。　　现在他全明白了，原来皇帝什么都知道。皇帝只是将所有人都当做傻子，都在布他那场制衡众人的棋局。　　沈砚笑着笑着，眼泪有点湿润。　　他曾经叫过眼前这个人“父亲”，在很小的时候，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他曾经抓着这个人的衣袍，追在他的身后乱跑。　　可是现在，这个人半边肩膀被血染红了，狰狞而扭曲地，无声地咆哮着。　　沈砚一点一点将自己的名字刮掉，模仿皇帝的笔迹，重新写了两个字，沈嘉。　　秦渊熟悉机关，很快将夜名册复原关好，仿佛它向来如此。　　皇帝因为被封住穴，发不出连续的声，只能忍着痛，试图去抢那夜名册。　　沈砚与秦渊并肩走到他面前，冷冰冰地看他徒劳挣扎。　　皇帝用尽全身的力，终于逼自己冲破了封穴，一口血哇地吐在地上。　　秦渊觉得血脏，扶着沈砚往后退了半步。　　皇帝虚弱地拎着秦渊的衣角，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以为……他是真心待你么？”　　秦渊歪着头，没想到事已至此，他居然还想挑拨离间。　　皇帝继续说：“他只是……利用……遗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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