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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后,顾骤被梁王请走,涂公公担心会出事,特地派树华回宫禀告太子殿下,将功补过。 他正巧在宫里遇到邈渺大人,邈渺这才一同前往寻找顾骤,没想到顾骤又跑了。 树华吓得冷汗涔涔,跑出去找邈渺说明情况。 邈渺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阴笑,冷声道:“沿着谢侯府的小路找人。” 再说,从茅厕逃出来的顾骤,脚步虚浮,气喘吁吁跑向侯府。 头晕脑胀的,梁璟深的酒喝时不觉烈,现在酒劲上头,跑几步,胃也跟着颠簸,吐得顾骤两眼一黑。 顾骤受不了了,坐在小巷子里直喘息,难受至极。 休息片刻后,他才摇摇晃晃,走进偏僻的小巷子。 拐了几条巷子,眼前愈发喧闹,隐隐听到女子的嬉笑与琴乐。 顾骤仰头宅院的后院,发现原来是观春楼的后门。 观春楼,京城里最大的青楼。 顾骤刚回京城时,就是在观春楼的二楼看见御街夸官的状元郎谢清,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无法自拔地迷恋上谢清。 他真的想娶谢清回家,发誓再也不来花楼潇洒,要当个顾家的好男人。 后院门在夜色中轰然敞开,老鸨掐着一口嗲音送走一个用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转头一看,对上顾骤的目光。 “哟,公子,是什么风把您吹来?”老鸨迎上去,扶住顾骤,“爷,您喝了不少吧,快进去休息。” “不去,我要找谢清,我没喝醉,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哎哟,我的爷,您走路都晃着,妾身给你煮一碗醒酒汤吧。” 顾骤想推开老鸨,但头晕得厉害,整个人压在老鸨身上,被下人一起抬进去院里。 醒酒汤是温热的,喝下去后,顾骤又吐得天昏地暗。 老鸨没时间看着他,找了个龟公照看他,“不可让这位爷出事,不然你我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那佝偻的矮个子龟公连连点头:“交给我,您就放心吧。” 顾骤吐了两次后,清醒不少,但头晕始终缓解不了。 他清楚知道自己在哪里,也知道自己该去找谢清了。 再不去找谢清,萧仰、梁璟深这俩王八羔子肯定要趁人之危,抢走谢清。 他绝对不能失去谢清! 他站起身,正要走出房门,龟公谄媚上前拦住:“爷,夜深了,您还是休息吧。” “你在教老子做事?”顾骤拽起龟公的衣襟,扇了他一巴掌,“滚远点,贱人,碍眼。” 龟公被扇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可又不能得罪贵人,只好暗暗忍下,默默跟在顾骤身后,见机行事。 顾骤一摇一晃,缓缓走进观春楼。 观春楼里灯火如昼,酒香四溢,迎来送往的浪荡男人与花枝招展的女人在顾骤面前晃过。 他匆匆迈过大堂,满眼花花绿绿的轻纱绸缎,耳边尽是清脆的笑声,眼睛快要看不过来。 忽地,撞上一堵肉墙,一个趔趄,他险些往后倒,被身着一袭湖蓝色锦袍的男子拉进怀里。 那人笑脸盈盈,眉眼生得极俊,桃花眼含笑时弯成月牙,眼尾一颗小痣添了几分狡黠,“殿下好巧。” 顾骤眨巴着眼睛,缓过神来,双手推开赵凛,下意识警惕,“你来这里做什么?” 眼前人莞尔一笑,一把羊脂玉骨扇轻轻敲着肩颈,玩世不恭的模样看得顾骤窝火。 赵凛,镇北侯世子,谢清的同窗好友。从小行事无法无天,表面笑嘻嘻,内里一肚子坏水,平时没少欺负顾骤。 “你说一个男人来花楼做什么?当然是学习文章。” 观春楼本就是个声色犬马之地,顾骤虽骄纵,可也知晓这不是什么好去处。 谢清知道他来这里,肯定会生气的。 “放你的狗屁。” “哦?”赵凛勾起一抹坏笑,绕着顾骤走一圈,“你说陛下要是知道你半夜流连烟柳之地,九殿下会遭遇什么责罚?跪罚?还是……” 慵懒的嗓音拖长,他猛地拍在顾骤的屁股上,用力一捏,“杖责殿下。” 顾骤被他吓得弹跳了一米高,像只炸毛的猫,寒毛竖起,“滚开,老子只是路过,你少吓唬人。” 京中人充满算计,像顾骤这种毫无规训的王孙贵族可不多见。 顾骤本就长得随母妃昭贵人,是温顺无害的美,让人想要摧毁揉碎的美,但偏偏又目中无人,带着几分艳。 眉挑眼亮,自带三分傲、七分娇,看人时眼尾轻扬,明明粗鲁,但一举一动又带着令人发笑的可爱。 他从不懂收敛,抬眼是骄,垂眸是艳。 唇角微勾便是明目张胆的得意,唇角向下是弱不禁风的胆怯,连那点娇纵都成了风情,嚣张得理直气壮,貌美得让人甘愿纵容他的坏脾气。 真不知道这位在民间摸爬滚打多年的皇子是怎么安然活下来? 赵凛如同得了一个了不得的玩具,眼里闪过丝丝戏谑之意,“今夜月色正好,不妨留下喝杯酒?” 顾骤的眼尾一吊,戾气翻上来,语气又野又冲,半点情面不留,直接戳穿他那点坏水,“谁知道你葫芦里装的什么尿,滚远点,少来烦老子。” 正要离开,身后传来赵凛的声音,“玉壶春瓶,五十两,掐丝珐琅双龙香薰,一百两……” “我噶你全家!”顾骤冲上来一把捂住赵凛的嘴巴,“你怎么知道的?” 自从回到皇宫,顾骤的月银才五十两,赏赐的岁禄与庄田收入今年又收不到。 穷人乍富,得了五十两,顾骤免不了忘乎所以,还去了一趟赌坊,豪赌一场,结果输得精光。 父皇与各宫送来的礼品,瓶瓶罐罐,文房四宝,堆满库房。 他动了歪心思,想着与其放着,还不如变成白花花的银两。 有钱再也不怕赌钱输了,有钱才能买吃的,有钱才能娶老婆。 于是,他让人偷偷把东西变卖了,又去了赌坊。好不容易赢了,被人拱火,满盘皆输,现在还倒欠赌坊五百两呢。 皇帝老子三申五令,禁止他出宫门,将他困在宫里,学习四书五经,学习宫中礼仪。 浮躁、笨拙、不思进取如他,哪里受得了,求了太子很久,才能出门。 这事若是捅到皇帝面前,他可就死定了。 赵凛手中玉骨扇撇开他的掌心,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拉住顾骤的手,“装什么装,殿下喝了不少酒吧。” 顾骤没来得及反应,人被拽着上二楼,不容拒绝。 “赵凛,真当老子是傻子,陪你来这种腌臜地方胡闹?你想毁我名声、绊我步子、拿我当乐子,然后去谢清面前诋毁我,门都没有。” 我好热 “你怎么知道?”赵凛笑眯眯地说着,“殿下可以走,龙泉赌庄的欠款明日该送到陛下案桌上。” “你威胁我?” “啊?不明显吗?” “你特娘混蛋!”顾骤挣扎着要跑开,被赵凛搂在身侧,紧紧箍住肩膀,无奈妥协,“喝完酒,我走,行了吧。” 厢房里,花香淡雅,花魁一身淡雅素衣,轻轻行礼,抬眸望去,房间多了一个男子,心跳不禁漏了半拍。 她欲言又止,想唤下人进门更换酒水,却不料顾骤径直走到桌边,倒出一小杯酒,一口闷。 入口甜丝丝,酒进入喉咙火辣辣的,化为一团火,在胃里灼烧。 “能走了吧?” “哎呀呀,殿下可真是心急。” 顾骤想走,一把玉骨扇横在身前,意图清晰。 赵凛用眼神示意花魁离开,却见那花魁犹豫不决。 “出去!” 花魁哑声道:“是。” 见女子要走,顾骤赶紧开溜,衣角被赵凛拉住,火气蹭蹭冒出来,“姓赵的,你别得寸进尺。” “我就进了,殿下能奈我何。” “老子跟你拼了。” 顾骤冲上去,拳头挥舞,却被赵凛轻而易举躲开,玉骨扇在他臂膀划过,反手一折,将顾骤死死按在桌上。 “啧啧啧,殿下连三脚猫功夫都没有,怎么打得赢我们这些从小习武之人?”赵凛轻笑着,凑近他耳边,用极为戏谑的语气说,“殿下想去找谢清?谢清今日生辰,自然是跟兄长安宁侯过,你还是别去扫兴。” “要你管!” 顾骤大吼着,被他用力一折,疼得龇牙咧嘴,脸色涨红。 越是用力,胃里的那股火四处流窜,激荡着四肢百骸。 “明天我要告我皇兄,让他狠狠责罚你。” “哎呀,好怕怕呀。太子忙着朝务,殿下怎么忍心让他为你担心?” “我是皇子!你想死吗?” “赵某请殿下喝酒,错了?” “你这叫哪门子的请酒?我呸,松手,王八蛋,松手。” 顾骤挣扎着,脸上两朵红云愈发鲜艳,细碎的发丝落在他脸颊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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