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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李通文连忙颔首,哪敢不应,再给他三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去招惹那王八。 李宿抓着他的手又骤然一紧,沉默半晌,才问:“大哥可不可以帮我买些药?我自己在房里煎药就好。” “药?”李通文听闻这话后,终于毫不犹豫将手抽出:“我哪来的钱给你买药?” 李宿的手垂到被上,不知说些什么。 家中花支虽然紧张,但因着李通文是家中长子,如今又在学堂念书,手里头还是有些闲钱花的。 自己也后知后觉想起这点,李通文叹气忙道:“唉,我那些钱哪里够用啊?平时自己早就花完了,是真的没钱给你买药。” 他又道:“往年在丹州还冷些,都没见你染上风寒,怎么来了安都还娇贵些,这药便非喝不可?” 被中也冷得冻骨,李宿缩起手脚,同他解释:“二公子说玉佩掉进了湖里,不太好找,我下水捞玉,全身都湿了,所以——” 他的话被李通文的声音打断,“不是吧?你真的下去了?” 那是嘲弄、好笑,又有些惊讶的神色,绝非关心、担忧。 李宿不太理解,询问道:“或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没有。”他这样真诚一问,反而还扫去了李通文的兴致:“原以为你是用了什么不得了的法子将二公子哄高兴的呢,谁知道你真下水去捞了,真是,”他忍不住笑了声,到底顾及李宿到底是为自己去的,才没将剩下的‘愚蠢’二字宣之于口。 李宿却不明白他想要说什么,还静静等着答案:“大哥有何指教?” “呃。”李通文见他这傻模傻样,顿时又无趣起来,简单嘱咐两句,叫他好好睡上一觉,忙不迭退出去了。 回到自己宽敞的房里,他才放松下来,炭火烧得正旺,温暖舒适,李通文随手拿起本书来,角落里却突然蹿出个小他五六岁的小孩,上来便吓他:“大哥,你藏的饭呢!” “你胡说什么?”李通文驳声答。 “我都看到了。”李瑞一语揭穿:“你送饭给那个野人去了吧?平时怎么看不出你这么好心。” 自然是为了下次再拿他当杆枪使,让他背黑锅。李通文心虚答:“都是自家兄弟,送点饭怎么了……” “谁跟他是兄弟?”半大一个小孩,脾气却浑,李瑞立马放言:“爹娘都说他是野人,整日就该睡在狼窝里,我才不和他玩。” “知道了,管好你自己罢。”李通文推着他的背将他送出去,兄弟二人一阵推搡过后,门终于关上,一阵雪落无声,长久不休。 —— 到下午李宿依旧反复发着热,躺在榻上几乎不能动弹,期间婆婆来看他几次,又给他灌了几大碗热汤下去,但李宿仍旧没有丝毫好转,浑身上下反而更烫,仿佛要将人都烧过去。 婆婆束手无策,一面为李宿掖好被角,又着急忙慌去请李宿的父母。 “小孩子不过染个风寒,哪里需要请大夫抓药呢?”余氏看向李父,征询着的他意见,如今看诊倒是不花什么钱,切脉后买药却不好说了。 “在西北不染风寒,来安都就什么病都出来了!哪里有西北男儿的骨气。”李父还为白日的事发着火,自然不快,开口便是斥责。 “哎,阿宿今天进了湖里,这样病下去,怕是顶不住,老爷还是亲自去看看罢。”婆婆终究也看不过去,忍不住讲了实情。 她是母亲留下的人,在李父这里还有些分量,再加上风寒确实难挨……见李父有些动摇,余氏却不情愿了,她看已逝的婆母和婆母留下的人是怎样都不满的:“这话说的,小孩子身体好着呢,一场风寒就挺不住了?再说家里处处都要花钱,安都这些物事又这样贵,哪里省得出银子给他买药?在厨房里多烧些热汤喂给他就是了。” 婆婆知她不喜自己,只依旧看着李父,可李父竟也被说动,今日才给两个儿子换了新的冬衣,他月俸这般紧张,哪里还有闲钱?更何况这个儿子实在麻烦,厌恶浮上心头,他沉声道:“你好生歇息便是,哪用管他?” “老爷,”婆婆还要说话争取,但李父显然不耐,一拍案桌:“好了!我们能养着这孽障已是他的福气,还要如何?” 婆婆知自己终是仆人,今日已是僭越,只得点点头,无奈离去。 再回到那狭小阴湿的屋里,李宿烧得不省人事,满面通红,眉头紧促,她看着不过七八岁的孩子,不住觉得可怜,落下泪来。 终是于心不忍,她长叹一声,转头去叫了院里的正扫雪的老仆。 —— 晚间宴会结束,屋内暖得人脸发烫,听着那些公子贵女娱乐,谢川明愈发无聊。 他不想再和李吉星相处,自然也不想随他去烤肉,只跟母亲彭氏撒娇,说要回府里休息。彭氏见幼儿可爱,也耐不住央求,便向文信侯夫妇告辞,倒是李吉星还不舍得,目光紧紧流连在谢川明身上,谢川明只佯装犯困,侧脸躲开了。 回到马车中,谢川明趴在母亲腿上,听着她问:“怎么,相呴不喜欢初晓园?” “左右都是那些,早就看腻。”谢川明皱眉:“次次来他家宴会,都是肥肉厚酒,极尽奢华,实在粗俗。” 文信侯府发迹不过两代,自然不比他们平宣侯府风雅淳正,可如今落魄,再好的人家也攀不上了,彭氏点点他的脸:“往后到他家里,可不能如此使性子。” 他身体与寻常男儿不同,是当时稀少的生暗人,于是一年前便与李吉星定了亲事。虽然已经听过好多次,但谢川明听到这些话,仍然忍不住厌烦,彭氏却注意到他腰间别的白玉狐狸,问:“嗯?今日他送你东西,你却收了。” “这个啊?有几分好看就收下了。”谢川明坐起身,摩挲着那块白玉……可又不是为他才收下的,这是看着旁人的面子收的。 彭氏看他顿时精神好多,还有些开心的模样,今日的话更是比从前都多些,才笑:“所以不是真困?” 谢川明只装听不见,她便又道:“那我们去趟医馆给你祖母抓些药?她那些药丸也得开新方了。” 谢川明心疼母亲:“非去不可?她那些药吃了又没什么用。”还总是迷信老人参,一年到头最少都得花掉六百两,少不了又要拿彭氏的嫁妆补贴。 “她到底是我们相呴的祖母。”彭氏安抚道。 谢川明不答,不一会儿车马便到了医馆外,彭氏同两名贴身侍女去取药,同医师聊下方子的更改,估计要些时间,谢川明不喜欢药味儿,留在车里把玩那只白玉狐狸。 ……真不晓得那人有多冷,兴许已经冻成冰块了罢? 正出神间,忽然听得外界一阵喧闹,谢川明抬帘去看,却见医馆外站着三人,一个老妪,一个背上背着人的仆从,还有个医馆里的学徒,此人语气不善,驱赶道:“没钱还来看什么诊?年底哪里好过活?这人我们收不了,走罢!” 谢川明放下帘子,将冷气隔绝在外,不料那老妪的声音又传进来,哀求道:“这孩子今天进了湖里,再不治怕是挨不过去,钱之后必定送到医馆!” 湖里? 谢川明再度抬帘细看,却只见到一个被黑棉衣罩住的背影,被人艰难地背在背上,怎样都无法确定身份,偏偏这时那老妪又忙声解释:“若不还钱,你可以随时来文信侯府外的李家院子来找,只求仁医心慈,救他一命才是。” 文信侯府外的李家院子啊,那应当就错不了了。 ……让他想想,是不是叫李宿?行二? 奇怪,怎么就记下了。 谢川明撑头看了会儿闹剧,车内暖炉熏香,抵不住冷气齐齐贯入,鼻尖都有些发红。只见那伙计一味拒绝,说压根没听过什么李家院子,几番推拒后,老妪和仆人似乎已经失望,准备离去。 出诊费左右不过五十文,都等同于没花钱了,几贴风寒药也贵不到哪儿去,来文信侯府投靠的亲戚竟穷困至此么? 这时他才唤来马夫,道:“你去帮他们付了诊费和药费,说是平宣侯府三公子给的,别让母亲瞧见。” 昔年在丹州,黄昏时分。 李宿趁还未宵禁,小心翼翼自后门悄然离开家中,狂奔许久,不知跑了多远,最终气喘吁吁倒在一片草地上,大口喘息。 尘土缭绕中呆过许久,他忽然嗅到土地的肥厚、野草的清香,还有熟悉的气息,所以即便此时已满天星斗,四周都黑寂下来,他也不觉畏惧。 不过多时,三两只灰狼靠近过来,它们个个皮毛柔顺,行走时覆在其下的满身肌肉流畅运动,威风凛凛。 寻常人见了这些西北狼,定会快速跑开,或想法点火吓退,可李宿面对靠近的狼丝毫不动,依旧躺在地上,直到一只狼主动上前讨好地舔舔他,又轻轻地咬着他,李宿方才坐起身来。 同这三只狼玩耍片刻后,李宿方才见剩余的狼姗姗来迟,这是一支有着十余匹狼的小队伍,在西北狼群中还算兵力强壮。李宿见状张口,一个稚子竟发出狼低吼音,而更不可思议的是,群狼齐齐应和,此起彼伏,直到全都应下指令后,李宿迈步跑出,带领狼群前去狩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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