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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最后还是要在他们手里丧命，他只能当做命运使然，阮修这样想着，将死亡当做底线后忽然什么都不怕了，至少在没拿到那颗肾之前他们不会对他怎么样。　　&ldo;阮志文，你不得好死！大不了现在就弄死我，我死了也得拉你儿子当垫背！&rdo;他扯着嗓子骂道。　　阮家育是他俩的心肝宝贝，这句话毫无疑问捅了马蜂窝，下一刻一个耳光重重地落在脸上，阮修口腔里血腥满溢，耳鸣穿透大脑，头晕眼花时被人拽着下了车。　　他这才看见车开到了一处废弃工厂，想必他们想把他暂时藏在这里，但为什么要躲，如果他被绑架的事没人发现，他当天就该被推进手术室，他们到底在躲什么？　　阮修猛然惊醒，麻醉针让他恍惚了很久，他想起自己似乎给齐羽明发过求救信息，难道齐羽明已经在找他了……　　阮修被反绑在工厂二层的水泥柱上，透过碎烂的墙面能看到远处一望无际的平原以及更远处的高楼。　　没有人。　　即使齐羽明真的猜到他被自己的父母绑架，即使他真的愿意花时间来找他，也很难在茫茫人海中想到他在这么一个地方。　　阮修最终别过头去，不再看什么。　　齐羽明营救　　距离阮修失踪已经过去四个小时，杜晓东正在医院监控室和监控员周旋，好赖话说尽，对方一口咬定当天地下车库的监控坏了，还没来得及维修，翻来覆去只是一个意思‐‐查不了。然而杜晓东拉着他到角落窃窃私语了一番，齐羽明亲眼见他往那人手里塞了什么东西进去，再回来时，他就变成另外一副嘴脸，坐在偌大的屏幕前快速滚动鼠标。　　&ldo;先说好，这事不能让人知道……&rdo;　　&ldo;喏。&rdo;监控员把时间定在下午两点三十七分，放大了屏幕里模糊的画面，指着其中一辆车道：&ldo;是不是这一辆。&rdo;　　因为那车是从监控死角开出来的，没办法百分百确认阮修是不是在里面，杜晓东眼睛贴着屏幕还在仔细也研究着，齐羽明猛地一拍桌子。　　&ldo;就是这辆！&rdo;　　他笃定地说：&ldo;我看见他的脸了。&rdo;　　杜晓东听这话无比新奇，后车窗只有个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装逼用的眼镜戴上，眯着眼看了半天，到底也没想明白齐羽明是怎么确定的。　　记下车牌号，两人顺着监控里那辆车离开的轨迹走，多亏杜晓东家里和市公安沾点关系，一路上免去了不少的麻烦，但这一套折腾下来也到了天黑，齐羽明和杜晓东，连带着同行的警察，一行人找到工厂时周遭已是伸手不见五指。　　那辆车最后就消失在这里，因此这里很有可能是绑架犯的藏身之所。　　齐羽明抬头看了一眼前方勉强能分辨出轮廓的废弃建筑，没有一点灯光。　　阮修真的在这里吗？在这么一个四面漏风寥无人烟的鬼地方，他晚上睡觉都要在走廊开满壁灯，所在的地方永远是亮堂堂的，他要是在这里，是不是很害怕？　　齐羽明朝前迈了几步，仍然看不见什么东西，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借着这一丁点薄弱的灯光躲开了头顶的枯树枝，一俯身整个人钻进黑暗里。　　他好像忘了究竟谁才真的怕黑。　　麻醉剂的药效没有完全褪去，阮修时昏时醒，再睁开眼时已经是傍晚，他艰难地喘了几口气，方雯在不远处站着，紧张地看着他。　　&ldo;你怎么这么害怕？我又跑不了。&rdo;阮修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他试着动了一下，双腿因为长时间的站立已经没有知觉了。　　&ldo;妈，我腿疼。&rdo;　　&ldo;你还是不要这么叫我。&rdo;方雯在听见这个称呼后应激一样地叫起来。　　就算再没感情，这个孩子好歹在她眼底下长到这么大，而现在把他绑在这里，等待开膛破肚，她感觉自己的手现在还在发抖，分不清是犯罪的恐惧还是对他的愧疚。　　&ldo;你早答应救人，我们也不必这样，养了你这么多年，你该知道感恩。&rdo;　　阮修没回答她的话，背在身后的手感觉到绑他的绳结有些松动，试了试，没有错，他又对方雯说：&ldo;有水吗？&rdo;　　方雯找到了一瓶剩下一半的矿泉水，拧开，走过来，她把瓶口送到阮修嘴边，阮修迟疑了一下。　　方雯不耐烦道：&ldo;有得喝不错了，这里没有新的。&rdo;　　阮修看着她，&ldo;从小到大你就喂过我那么一次，在福利院里，我吃的最后一顿午饭。&rdo;　　方雯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件事，脸上浮现出些许不自然。　　&ldo;我还以为我真有妈了。&rdo;她看见阮修的肩膀在小幅度地抖动，可他明明没有在哭，阮修说：&ldo;你演得可真像。&rdo;　　下一秒，一只手猛地掐上了她的脖子，方雯恐惧地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因为麻药和一整天的折腾，阮修身上没有太多力气，女人很快甩开他，跑去桌边抓防身用的匕首。　　阮修立刻追上去，两人扭打作一团，他夺下了对方手里的匕首，方雯一瞬间不动了，绝望地看着他，又看向他手里的刀刃。　　阮修全身一僵，下意识手腕一转把刀尖朝向内。　　&ldo;让我走。&rdo;阮修慢慢起身，方雯暂时不敢有所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朝出口移动。　　阮修的眼睛谨慎地盯着她，缓慢地后退，因此看不到身后的景象，里楼梯口只有五米左右时，方雯忽然朝前扑过来，大喊：&ldo;抓住他！&rdo;　　阮修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手里的刀就被夺走，随即整个人被压倒在地上，是在外放风的阮志文回来了。　　阮修的头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他的胳膊被反拧到身后，疼得让他几乎以为是脱臼了，但阮志文看上去很慌张，没有时间出言羞辱他，将他捞起来扛到肩膀上对方雯说：&ldo;快走！好像有人来了。&rdo;　　腹部压着坚硬的骨头，阮修胃里翻江倒海，他不可能配合他们老老实实地离开，想都没想低头一口咬在阮志文抓他的那只手臂上，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在嘴里弥漫开。　　阮志文痛叫了一声，身子一歪，伸手去捂胳膊，阮修从上空跌下来，他没有任何缓冲的时间，一落地立刻扑过去抢掉在地上的那把匕首。　　在一片阴沉沉的夜幕之下，他只能借着依稀的月光摸过去，刀刃贴着手掌，他能感觉到皮肉被划开了一道血口，但手上没敢放松一点，将刀紧紧抓在手里。　　他知道阮志文不会放过他，如果事情真的已经万不得已，如果非要有谁去死，阮修不想这个人是自己。　　杀了他。　　生死当前，阮修忘记瞻前顾后，忘记任何后果代价，眼前的场景已经在充血的眼睛中模糊成一片蒙蒙的红雾，他看见阮志文扑过来，伸出手要来抓他，匕首的刀尖转了出去，他没有躲，全身的力气都寄在那只手上，狠狠刺了下去‐‐　　阮志文倒在地上，但不是被刺死，而是被两个警察死死压在了地上。　　阮修那只高扬起的举刀的手仍悬在半空中，手腕被人强硬地抓住，却又感觉很温暖，他大梦初醒般地剧烈哆嗦了一下，眼里的血色消散，他回过头，看见齐羽明炯炯发光的眼睛，手上没有了力气，一下子松开，刀子掉在水泥地板上，铛啷啷跳了几下，安静了。　　涉嫌绑架的两名罪犯被拘捕归案，几名警察留下排查现场，剩下的人浩浩荡荡自工厂出来时，夜色浓重，又等到当事人做完了笔录，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左右没有什么留人的理由，阮修从警察局出来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齐羽明一直绷着嘴唇，先接了阮修脱下来的厚外套放进车里，自己进去预热，阮修接着从另一边坐进来。　　谁都没有说话。　　齐羽明在方向盘上趴了一会儿，起来时瞬间将手盖在眼睛上，但还是没有盖住滑到下巴的湿迹，他哭了起来，连自己也没办法一一细数原因，自责？害怕？还是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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