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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有点讨饶又恳求的眼神对着齐羽明，&ldo;回家吧。&rdo;　　齐羽明半晌才点头，两个人顺着对方给的挺硌脚的台阶勉强下去，回去的路上未置一词。　　这天晚上齐羽明躺在床上很久却睡不着，无数地画面声音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动，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成了这副优柔寡断的样子，义正言辞地拒绝他，这不是应该的事吗？想都不用想的，他为什么不再讨厌这个人了？明明他还是表现得愚蠢和拙劣，又有过分到让人招架不住甚至烦恼的热情，但他也绝不是一无是处，毫不犹豫躺上手术台抽空腺体的是他，熬夜准备工作餐的是他，忍着刺鼻的颜料花两个月时间准备生日礼物的是他，承诺不去寻欢作乐就坚决不再去的还是他，他并不算高尚，但所有的妥协和奉献却都给了他一个人，给了齐羽明。　　为什么？　　齐羽明控制不住去猜测这个答案，却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阮修可以是天底下任何一个人，哪怕更坏更自私，也许齐羽明都愿意接受他，但偏偏是这种滑稽又错位的关系，哪怕他点点头都是错的。　　因此齐羽明孜孜不倦地自我洗脑，他并不喜欢阮修，只是把新奇和感激的情绪掺杂在一起，因此弄混了。　　他有点后悔之前没有趁空闲谈个恋爱，否则现在一定能把这种感觉和真正的爱情分得清楚，就不至于此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为此苦恼。　　凌晨三点，他的窗帘只拉上一半，透过剩下的半扇窗，齐羽明看见天空悠悠地飘下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却完全静谧地无声。　　他居然已经在这里借住了整个夏天，加上一个秋去冬来，时间稀释了太多感受，很多事情正在悄然中天翻地覆。　　阮修每年圣诞都会买些礼物送到福利院，小孩都是信圣诞老人精灵仙子这些传说的，就算没爹没妈的小孩也不例外。　　这次唯一不同的是齐羽明跟了来，两人在商场扫荡了一番，那天晚上过后虽说隐约多了些尴尬，但好在阮修及时止损，想来齐羽明也不愿意将这份类似友谊的古怪关系闹掰，就默契地谁都没有再提这事。　　林院长提前组织大家讲圣诞想要收到的礼物写在纸上，当晚会有圣诞老人来实现愿望，于是所有人欢天喜地地写下糖果、玩具、书籍之类，院长再将这些收集起来，边说着今年不要再破费了，边将整整一盒的愿望纸条交到阮修的手上。　　阮修照着清单将东西一个个买了，一趟下来花费不多却实在费时间，天将将黑，齐羽明手上提满了大包小包，两人进了地下停车场急着赶回家，明晚就是圣诞夜，他们要把东西一个个分类打包，还要分装进不同的礼盒，一定有的忙。　　正想着，不远处有人叫了声阮修的名字，停车场空荡荡的，这一声没办法不引人注意，齐羽明率先看过去，见是黎栋阳站在那儿喊，而他自己正跟班一样站在阮修后头拿着东西，不知怎么觉得羞于见人，只撇了几眼忙躲去了车里。　　&ldo;你们怎么……&rdo;黎栋阳边走过来边问，侧着眼有些疑惑地看正往车里钻的齐羽明。　　齐羽明听见他对阮修说：&ldo;你怎么跟他在一块儿？&rdo;　　&ldo;明天圣诞节，给福利院买点东西。&rdo;阮修这么说，成功岔开话题，分散了黎栋阳的注意，他有点愧疚道：&ldo;本来我要陪你去的，但临时要出差，真没办法……&rdo;　　&ldo;什么时候走？&rdo;阮修问。　　&ldo;今晚，买点要用的东西，再有两小时就上飞机了。&rdo;黎栋阳却又想起刚刚撇下的那茬，指向齐羽明的车，问：&ldo;不会是他和你去？你们怎么……&rdo;　　这话立刻被打断了，阮修问他：&ldo;你走多久？&rdo;　　&ldo;怎么也要小半个月。&rdo;黎栋阳想了想说。　　这时候阮修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纠结什么，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扯了下他的袖子，&ldo;你跟我来，有话和你说。&rdo;　　陵久久　　阴暗爬行中……　　你喜欢我吗　　齐羽明眼看着他们走远，心里隐隐不安，却说不上为什么，最终也没下车去一探究竟。沉寂中只听见黎栋阳如遭雷击般的一声&ldo;你！&rdo;，但立即止住，不多时他们从转角走出来，黎栋阳神色恍然，阮修对他低语了几句齐羽明听不清的话，紧接着就分道扬镳。　　阮修一脸无事发生，回到车上，齐羽明立刻凑过来，满腹好奇，&ldo;你们说什么呢？&rdo;　　&ldo;你想知道啊？&rdo;　　&ldo;嗯。&rdo;　　&ldo;我说我在谈恋爱，找到人生第二春啦。&rdo;阮修脸上似笑非笑，使他的话听起来也半真半假，但齐羽明深知他的不定性，不敢确定他是否在开玩笑。　　他别扭地转回头发动汽车，有点责怪地说：&ldo;你别总瞎说。&rdo;　　阮修反而乐道：&ldo;我说和谁了吗？你紧张什么呢？&rdo;　　齐羽明心下一震，自己也反应过来，他居然默认现在阮修只可能喜欢上一个人，他在那么可笑地有恃无恐。　　待到家，全家上下漆黑一片，阮修没想到在外头能拖到那么晚，因此走时顺手将灯全关了，这下除了玄关的声控灯开着，进去就是摸黑，齐羽明身上缀着大小的包裹站在门口，等阮修给大厅开了灯才看清路进门。　　&ldo;是不是太重了？&rdo;阮修绕到身后垫着脚帮齐羽明把东西一一卸下来，齐羽明早就腰酸背痛，听他这么一问，却还逞能，满不在意道：&ldo;才哪儿到哪儿。&rdo;　　前段时间被迫休假的刘姨一去不回，阮修张罗着要自己下厨给齐羽明弄碗馄饨，齐羽明拒绝了，都忙活一天，谁也没有比谁轻松多少，他只说困了，从冰箱里翻出两片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冷面包，就着温水吞下去就算晚饭。　　拖着疲惫的身体上楼，他顺手打开面前一排的壁灯，迫不及待扑向自己的床，并没听见黑暗结束的前一秒隔壁房门关上的轻微声音，更不说一道颀长的身影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齐羽明不吃，阮修自己没兴趣再捣鼓晚饭，喝杯果汁就回了房间，却一抬眼就看见房里有人，方才的悠然霎时间烟消云散。　　齐翰明手里拿着张阮修摆在床头的单人照端详，见他进门，将东西放回原位就走过来，他今天没穿正装，反倒换了件衣柜里许久没穿过的真丝睡衣，看样子今晚不会再走了。　　阮修的脸色明显垮下来，绕过他径直拿了套睡衣走向浴室，听见齐翰明在身后说：&ldo;今天开心么？&rdo;　　阮修不愿想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脚步只顿了顿就要继续走。　　&ldo;或者说，这段时间和我弟弟在一起，你很开心么？&rdo;　　阮修只觉得脚底生根，一时间迈不开腿，齐翰明走近了，拿走他手里的睡衣仔细端详了片刻，开口说：&ldo;不合适。&rdo;　　他转身从衣橱里取出另一套递给阮修，滑溜溜的真丝面料，和他身上那件颜色相同。　　阮修并非听不出他话里有话，他早就有预料，齐翰明绝不是蠢人，总有一天会看穿他的心思，只是或早或晚的问题，因此才总像那晚一样急切地对齐羽明旁敲侧击，好确定他究竟在齐羽明这儿占几分优势，够不够和齐翰明抗衡。　　现在看来一切都还太早，他忘记收敛分寸，反而打草惊蛇了。　　他不愿意说，心里却实实在在对齐翰明很害怕，他脸上总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永远是笑，看不出意味的笑，却能笑着把人扒皮剔了骨头，阮修面对他时几乎每个毛孔都在翕张着叫嚣紧张。　　他试探着，语气却很肯定地说道：&ldo;你早就知道。&rdo;　　齐翰明对此没有回答，只是自说自话：&ldo;放心，我没有打算兴师问罪，你看上谁是你的自由，小羽喜欢谁也是他的自由，只不过……&rdo;　　&ldo;只不过不想看你白费力气。&rdo;　　阮修皱眉看着他，&ldo;什么意思。&rdo;　　齐翰明露出一种很无奈地表情，就像对小孩子过家家感到不屑一顾，&ldo;他不会是你的靠山，也许当下对你有些好感，但他远没有承担这一切的能力，况且你认为他对你的感情有多深？&rdo;　　&ldo;我只要一句话，他会不会立刻就走，永远都不见你？&rdo;　　阮修唇色发白，眼睛紧盯着地面，心中一阵恶寒，他还没自大到认为齐羽明对他这一丁点微妙难言的善意能击溃兄弟间二十年的感情，想必齐翰明也摸准了这一点，这么久以来看他对齐羽明使出浑身解数却从未阻拦，原来是把他当成跳梁小丑一样看。　　阮修感受着铺面而来的巨大溃败和羞辱感，泄愤似的把齐翰明给的衣服掷在地上，抬头看着他，目光挑衅，&ldo;那你就去试。&rdo;　　拿自己和齐翰明比当然是以卵击石，但阮修并没忘他手里还有齐羽明的把柄，他真正自信的不是所谓朝夕相处产生的那点情感，而是对齐羽明来说万中无一的信息素，当天秤两边站着的是齐翰明和他自己，孰轻孰重，齐羽明总该好好掂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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