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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查，果然让他发现事情有蹊跷。　　财务告诉他，在近一年的公司数据里，的确有一部分的花费模糊不清，那时候公司正和隆齐，也就是齐翰明的公司合作某个项目。　　细细一想就能发现，这场合作看似是父子间的共赢，但两公司可不是一体的关系，也许齐翰明正是抓住了这一点，从中作梗，反正外人看来钱都是流进一家人口袋的。　　不过这些只是猜想，要说话还得有证据，齐羽明交代了两句，要财务一定小心谨慎，看看时间，那个人也该来了。　　年后不怎么下雪了，但还是常常阴天，连大中午都昏沉得像傍晚一样，齐羽明靠在窗边，转头看向室外行色匆匆的群人，心里忍不住好奇，这位神秘兮兮的作画者究竟是谁？是男是女，是高是矮，甚至可能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时隔多年，这个人主动找到他，真的只是为了二十五万美金吗？　　齐羽明这样想着，伸手整理了一下翘起的衬衫领子，片刻后，有个人在他身侧擦身而过，接着，他站定在了小小的咖啡桌对面，低头一圈一圈解开脖子上的羊绒围巾。　　齐羽明站起来，朝他伸出手，&ldo;你好？&rdo;　　他解围巾的动作非常缓慢，就像在极力拖延着抬头的时间，但最终还是结束了，他把围巾放在旁边的座椅上，一张脸赤裸裸暴露在咖啡店的暖气中。　　齐羽明的手就这么伸着，看着阮修，至少好几秒，他像一座仅仅是雕刻成人形的石像。　　在阮修犹豫着要回握他时，齐羽明突然间收回手，他问：&ldo;你是不是忘了我和你说过什么了？&rdo;　　他猛地抓住了阮修的领口，阮修没防备，一下子扑倒在了桌子上，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撒了一地，甚至沾染在了齐羽明熨帖的袖口上，手腕瞬间烫红了一片，但齐羽明仿佛没有知觉，只是粗暴地拽着阮修朝门外大步走去，引得周围的顾客惊叫连连。　　阮修身上穿得单薄，后背砸在硬邦邦的墙面上，寒气刺骨，他却强撑着没有弯下腰，伸手在外套口袋里摸了一把。　　&ldo;你真觉得我不会对你怎么样？&rdo;齐羽明很快覆了上来，双目通红，&ldo;你觉得我不会弄死你？&rdo;所以现在还要来试探和挑衅？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决心一样，那只手就笼在阮修纤细的脖子上，一点一点不断收力，他看着阮修的额角青筋暴起，皮肤在窒息中涨成了血红的颜色，报复的快意却突然消退了，代之涌上来的反而是一种巨大的痛苦，第二个自己在说，放了他，只要他求饶或挣扎，就放开他，让他走得越远越好。　　快求饶啊，齐羽明心里不断催促，快掰开我的手，哭也好，喊也好，否则我没有理由放过你！　　阮修的确慢慢抬起手，却是放进了自己口袋里面，他拿出了一个什么东西，然后塞进了齐羽明垂下的那只手里。　　齐羽明一下松了手，在阮修剧烈的咳嗽声中，他低头看手里那个东西，是一个透明的医用塑胶密封袋，里面装着指节大小的玻璃瓶。　　这是一瓶新鲜的腺体提取液。　　&ldo;什么意思？&rdo;齐羽明问。　　阮修深深呼吸了几次，低声说：&ldo;以前的那瓶其实是有用的，只是我在里面放了抑制剂，才会失效……但是这个没有，你可以用。&rdo;　　&ldo;那么你从国外专程回来，是为了把它给我。&rdo;　　&ldo;不全是。&rdo;阮修停顿一下，说：&ldo;我很感谢你的二十五万美金。&rdo;　　齐羽明反应了许久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就是那个画家？　　哈，一切都他妈像做梦一样，他等了那么久，花了几百万，甚至从几年前就魂牵梦萦的那幅画，是这个欺骗他的前男友和想杀死他的哥哥的爱情产物？　　什么都是假的，甚至那幅描绘爱情的画也在骗人。　　&ldo;我不知道你现在情况怎么样，但是如果还会发病的话，有这瓶提取液可以缓解很多。&rdo;阮修对他说。　　&ldo;确实，我每天难受得快死了，你真是帮了我的大忙。&rdo;齐羽明微笑道，然后他提起那只塑封袋的一角，捏住了里面那只玻璃瓶，慢慢用力，一点一点地把瓶子碾碎了，腺液和大小不一的玻璃渣混在一起，齐羽明一松手，东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阮修这趟回来多待了几天，虽说没有特别的要紧事，但是林院长收到他打过去的那笔钱，心里大为感动，说什么都要请他吃饭，这天下午吃完饭，阮修又去医院看了看林子洋的情况，小伙子年轻，身体素质强，病成这样还是强撑着和他说了会儿话，临到最后，他对阮修说：&ldo;哥，我好好治病，以后挣了钱一定还给你。&rdo;　　阮修没有客气推脱，鼓励他：&ldo;好啊，那我就等着你。&rdo;　　一看时间已经来到傍晚，阮修本来打算直接回酒店，却看见林院长也拿着外套打算要走，他一问才知道，林院长为了陪他，特意推了半天的工作等着晚上处理，这会儿还要再回去福利院。　　阮修心里一想，等这次走了，能再来故地重游的机会少之又少，于是主动跟着林院长一起坐上车走了。　　一路闲聊，林院长自然而然提起了一些阮修小时候的事情，她说着话就忍不住地叹气，直言阮修现在和以前可大不相同了，还没被人领养那会儿，他们那一群几十个孩子里，数阮修最文静，他个子小，又不怎么敢告状，免不了受到其他小孩的欺负，有时候老师拿来糖果和点心给他们分，阮修舍不得吃，偷偷地藏在枕头底下，有人眼尖，看见就要去抢，他连反抗都不敢，因为知道自己只有挨揍的份，所以东西被人抢走了，他只能蒙在被子里小声地哭。　　林院长偶尔会发现他，那时候她自己也刚生了孩子，看见阮修这样，心疼得不行，就趁别人都睡着的时候把他带到办公室里照着被抢走的东西给他两份。若说在阮修心里有谁能够勉强填补得上母亲这个位置，那么一定是林院长无疑了，她那间狭小的甚至可以说非常简陋的办公室成为阮修童年记忆里仅有的一点温暖，虽说现在已经被重新装修过，但还是不难从里面看出当年的影子。　　林院长坐在办公桌前头翻看文件，阮修知道她是个对工作极其认真的人，更何况今天招待他也够多了，所以他很识相地没去打扰，而是在办公室里兜兜转转看里面摆的那些旧物件，还有些新添进来的，比如去年合唱团比赛的奖杯就放在书柜顶上。　　阮修到书柜随手抽出来一本相册翻了起来，福利院里有每年照全体合照的习惯，从建院到现在六十多年，这本相册足足有他半个手掌那么厚，阮修一时兴起，照着时间很快翻到了自己所在的那几年，身边的小孩儿有几个都被领养家庭带走了，他记得自己是在到阮家之前，院长组织所有人最后拍了一次合照，他在那张照片上唯一一次笑了，那时候什么都不懂，还以为能过好日子了。　　接着他又往前翻，时间跨度有点长，过去那些合照里很多都是他不认识的生面孔，所以阮修翻页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来到一九九六这一年，他的眼睛在照片上飞快浏览，突然间瞳孔猛地一颤，紧紧收缩了起来，手指头就卡在了这里。　　林院长正低头刷刷地写着东西呢，就听见阮修叫了她两声，听声音，他像是很急迫似的，于是抬头问：&ldo;怎么了？&rdo;　　阮修的眼睛睁得老大，只觉得一颗心在胸口狂跳，震得鼓膜都在发疼，他咽了一下口水，问道：&ldo;九六年到九七年的时候，有几个小孩被领养？&rdo;　　&ldo;哎呦，这……&rdo;林院长推了一下脸上的老花镜，为难地说：&ldo;我是二十几年之前来的，再往前的事儿就不怎么清楚了。&rdo;　　她看阮修脸上的神情非常奇怪，问道：&ldo;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想知道这个，不过仓库里可能有以前的登记表，你要是实在想知道，我找出来给你看看？&rdo;　　照以往阮修肯定要说别麻烦了，大半夜总不好让人给他开仓库，可这次他却没有丝毫的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说是仓库，其实也没多大，所有东西归类放在一块，找起来还算容易，林院长弯着腰在角落放文件的地方翻箱倒柜，很快咳嗽着拿了一个发黄缺角的厚记事本出来。　　阮修甚至来不及跟她再到办公室，当即坐在地上抱着记事本飞快地翻找开来。　　很快找到对应一九九六的那一页，他把手指放在那短短的几行字上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他实在怕自己看错了，毕竟这个秘密真的足以惊天动地。　　他看着那个本子上明明白白记着，一九九六、一九九七，两年之内被人收养的孤儿只有两个，一个是仅有半岁的失聪女童乐乐，另一个健康的男孩年纪却大了很多，被带走时已经年满五岁，叫做李跃晖，收养他的夫妇家境殷实，养父齐建成的姓名如今更是在各大财经新闻上频繁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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