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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寻坐在副驾，高秀妮和童新知一起把自己变得很扁，像纸片一样被刁寻折了两下放到车窗前边。大鹏坐在车顶，谢望东和我在后排坐。　　车里其实能坐下，三只男鬼叠着坐，高秀妮和我自己坐，很完美的方案，但童新知非要拉着高秀妮一起体验当纸片。　　车里能听见他们两个的声音，童新知大概以为自己声音很小，肆无忌惮地跟高秀妮讲我的坏话。　　比如我睡觉有时候打呼声音很大，还会磨牙，我从不让他待在我家看电影，也从不向对待小朋友一样友善对待他。　　到后来走向逐渐离谱，竟然说我单身多年，夜里会偷偷哭。　　死孩子确实欠揍。　　——真的吗？你因为单身偷偷哭？　　谢望东也欠揍。　　——怎么可能，我无所谓的。　　——什么意思？找女朋友男朋友无所谓吗？　　靠，这家伙阅读理解零分吧。　　——神经病啊。我意思是谈不谈恋爱无所谓。　　——所以你是直男？　　老实说这个问题我还不太清楚，我没喜欢过女人，也没喜欢过男人，我怎么确定？　　——大概吧。　　——这是什么意思？性取向还能大概吗？你大概是个男人？　　拳头硬了。　　——你之前是怎么确定你不是直男的？　　可能我的问题涉及到了隐私，谢望东没有立刻回复。　　我转头看了他一眼，他打字飞快，顺便也抬头看了我一眼。　　——原来你是真的不确定啊，我以为你逗我玩儿呢。我大概十七岁的时候意识到自己不喜欢女生吧。有一次发小来找我玩，看电影的时候他突然靠过来，拿我的手贴他的额头，靠得特别近，我都能闻到他的香味，然后就有反应了。他当时只是让我摸摸他有没有发烧。这种比较亲密的行为我们之前做过几千次，我没想到自己会有奇怪的感觉。　　好详细，有点过于详细了，其实我不太想知道。　　——你记得好清楚。　　他发来一个小卷的表情包，得意地扬着脸。　　——其实很多都记不太清了。我现在都忘记他的声音了。　　長辞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位置越来越偏，到地方时天已经快黑了，村口有几只狗在转悠。　　“我把你们送到旅馆，条件比较简陋，委屈你们了。”宋院长指了指不远处的灯牌，上边写着好再来旅馆，亮着黄色灯光。　　谢望东表情有些难看，童新知和高秀妮倒是接受良好。　　——你是不是没来过这种地方？　　下车前我给他发了信息，他回复很快。　　——你来过？　　——当然没啊。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你别苦着脸。　　谢望东特意跑到我身边笑了一声。　　毫无幽默感。　　高秀妮在房间里飘来飘去，似乎在检查，很快飘到我们面前：“岑遥，我检查过了，这边环境还是不错的。不过房间确实很小，小寻那一间也是。来之前我让小寻买了一次性用品，放在后备箱，小寻已经拿到房间了，你记得去拿一下。换一下更保险。”　　童新知比我速度更快，在我跟高秀妮说话的时候就已经跑到刁寻门前了。　　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被打开了。　　刁寻拎着袋子路过童新知走到我面前：“我在这边待不了太久，你们赶紧打听。晚上是鬼出没最多的时候，今天晚上熬几个小时，到外边去等。”　　谢望东极其自觉地接过东西开始铺床。　　“大鹏要去找别的鬼，走之前留了话，让我们到桥下去等。运气好的话会碰见一个小姑娘，让她看照片，她会带我们到一个人家里去。”　　一听是个小姑娘，高秀妮有些激动：“小寻，那个小姑娘多大？会是……会是……”　　“是个八岁的小姑娘，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留在这边不肯走。我来也是正好处理一下这件事，看看她是不是有什么遗愿。”　　刁寻外出吃晚餐时高秀妮和童新知跟了过去，谢望东还在房间。　　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一睁眼就看见他靠在床边垂头看手机。　　网瘾好大。　　“你怎么不跟着去吃饭？”我翻了个身，面朝他。　　谢望东眼睛没从屏幕上移开：“鬼吃不吃都一样的。”他说完又把手机放到我眼前：“岑遥，萧图说之前去你家，看见有人在敲门。”　　萧图竟然偷偷录了视频给他。　　“他真是闲的没事干了。”　　“敲门的人是谁？”　　我不得不直起身，抬头看他：“谢望东，你不觉得自己想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吗？”　　“真的吗？”他慢慢蹲下，一只手搭在床边，露出十分可怜的表情，声音也低了很多：“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对你很好奇。我死了以后几乎没跟别的鬼交流过，一年里大多时间都藏在角落，没有说过话。太久不跟人交流，快忘了基本的社交礼貌了，实在抱歉。”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总感觉他下一秒就要哭了。　　我没有仗着自己是人就欺负鬼啊。一年都藏在角落里怎么想都感觉有点可怜，他都已经是鬼了我也没必要再按照人的礼貌要求他吧。　　毕竟人最在意的死不死的，他都经历过了。　　“你别用这个表情看我。”我伸手想捂一下他的眼睛，依旧没有成功。　　谢望东眨了两下眼：“为什么？”　　唉。　　“看着太可怜了。”　　他突然笑了，猛地坐到床边，一只手放到我的肩上，声音忽远忽近的：“可怜我不好吗？我希望你可怜我。”　　神经病啊。　　“嗯，我是神经病。”　　“保持距离好吗，距离。我是人你是鬼，你想冻死我？”　　老实讲，跟我之前接触过的所有鬼相比，谢望东是最阴晴不定的一个。　　还好他没有看我不顺眼，不然感觉我将会被捉弄得很惨。　　灯突然灭了。　　房间里一点光都没有，我伸手摸了摸，才想起来摸不到他。　　“谢望东？”　　没有鬼回应我。　　从枕头边摸出来手机，打开手电筒后发现床边什么都没有了。　　萧图的电话打进来时我正准备出门看看，接通后停下动作，用背抵着门。　　“萧图，你昨天去我家干嘛？”　　他笑了一阵才开口：“你怎么知道？谢望东跟我保证不告诉你的。他是骗子。”　　“少转移目标，问你话呢。”　　“有鬼跑到你家里去了，大晚上的让你家的灯一闪一闪，闪了好几个小时，蹦迪一样。接到别的鬼举报说打扰他们休息，我去处理一下。”　　电费也是钱好吗，我出门之前明明切断了所有电源的！　　“谁弄的啊，怎么这么坏！”一年前也出现过类似情况，那只鬼是为了让我给他买零食，大半夜跑到我家里连着音箱放摇滚乐，被邻居投诉，萧图赶过来暴揍了他一顿。　　“还没童新知大的一个小孩，说是怎么喊神灯都见不到你，才出此下策。”　　“我看就是熊孩子欠收拾。”　　“你那边怎么样啊？高秀妮的孩子找到了吗？”　　“哪有那么快。刁寻也在帮忙找。”　　外边有人说话，隔音不太好，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　　“有她在不会很麻烦。”萧图突然喊了一声我的名字：“你不是知道月亮坡吗，为什么要跟谢望东说不知道。”　　“你也变成好奇宝宝了？”我想出去看看情况，伸手握在门把上准备打开：“我不想说就不说呗。月亮坡这种地方又不是什么好去处，我还没听说谁真的成功了。他的时间也没多久了，与其待在邱市不如最后再出来逛逛。”　　“最后这句话是说谢望东还是说你自己？”　　“烦不烦。没别的事我挂了。”　　我没能把门打开。似乎有股力量在阻止我出去。　　又是哪只鬼在恶作剧。　　耳边突然响起咔咔咔的声音，像是午夜凶铃里贞子发出的。　　“咔咔咔咔咔咔。”　　我将脸转到发出声音的方向，以相同的声音回应。这个音还挺好发的，嘴张圆一点，发出的声音无限延长就会变得跟鬼一样了。　　那个声音停顿了几秒，变成细细的尖叫声。　　早知道我不学了，吵死了。　　“能不能安静一点？我快聋了。”　　对方像是听不懂人话，还保持原来的动静。　　手电筒照了周围一圈，前后左右都没东西。　　右肩突然被扣住，像是被极细的几根金属嵌住，皮肉好像被戳破了。　　再过一会儿我肩膀可能会被抓出几个洞来，能穿肩膀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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