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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的事,总有办法遮掩。 思及此处,他咬了咬牙,直起身来,声音干涩:“道长说得是。” “是本官愚钝了。” 玄鹤道长微微颔首,重新闭上双眼,手中拂尘轻摆,口中念念有词。 祭台中央,巨大的柴堆已经搭好,足足有三丈高的样子。 粗大的松木和柏木交错堆叠,缝隙中填满了干燥的麦秸和芦苇。 柴堆正中央竖着一根粗壮的木柱,上面绑着一个少女。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面色蜡黄,干瘦如柴,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 她的嘴被布条勒住,发不出声音,只有一双眼睛瞪得极大,里面盛满了绝望。 眼泪不停地往下淌,在她的下颌处汇聚成滴,一滴滴落在脚下的柴火上。 翅翼的嗡鸣声已经清晰可闻,赵谦只看了少女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 “时辰已到,点火!” 四个差役举着火把走上前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清越的铃响。 赵谦愣了一下,循声望去。 官道尽头,一辆马车正缓缓驶来。 拉车的不是马,而是形似马的异兽,车身四角垂着雪白轻纱,纱质极薄极轻。 车辕上坐着两名男子。 左边那个俊美无俦,剑眉星目,目光冷峻如霜雪覆山。 右边那个清俊文雅,眉目温润,神情闲淡如春日煮茶。 两人一冷一暖,却都带着一种不言自明的矜贵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赵谦早就看呆了。 他在沉浮二十余年,见过王公贵族的仪仗,也见过贵妃省亲的车驾,但没有哪一次的排场能与眼前这辆马车相比较。 马车在祭台前停稳。 左边那个俊美男子率先跃下车辕,动作利落如鹰隼敛翅,落地无声。 紧接着,另一名男子也下了车。 两人沉默地等候在马车旁,目光隔着车帘不动声色地望向车内的身影。 四周陡然陷入一片沉寂。 察觉到不对劲,玄鹤道长睁开眼,神情不悦地呵斥,“为何不点火?” “活人祭祀,尔等是为供奉妖邪?” 随着空灵悦耳的声音传来,一道仙姿绝貌的身影从马车里走出来。 行走间,淡金色裙裾曳地三尺有余,却纤尘不染,裙摆上隐隐有光华流转。 “休得胡言!” 玄鹤道长声音依旧沉稳,但赵谦听出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贫道供奉的乃是蝗神,你们擅闯祭祀大典,若惊扰蝗神,后果不堪设想!” 那女子偏头,目光越过玄鹤道长,落在祭台中央被绑缚的少女身上。 “低等小神的确需要人间香火供奉,但吾从未听过,有谁需要活人祭品。” 她凤眸微眯,“假借供奉蝗神之名,行祭祀妖邪之事,你们该当何罪!” “贫道乃是奉天命行事。” 玄鹤道长厉声道。 “上古之时,每逢大灾,天子诸侯必行活祭之礼,平息神怒。” “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掠至身前。 下一秒。 玄鹤道长便被一脚踹飞,重重摔在祭台中央的柴堆旁,口中涌出一股腥甜。 不等他从地上爬起来,一只脚重重地踩上了他的胸口。 “谁给你的胆子,对神女不敬!”男人清冽的声音在玄鹤道长头顶响起。 玄鹤道长瞪大了眼睛,他想要挣扎,却发现那只脚重逾千钧,像是有座山压在他胸口上,莫说动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云姝看着十分上道的沈诀,再次在心里感慨带他来信都城这个决定,真棒。 虽然她身手不错,能解决这些人,但她扮演的是神女,终归不适合肉搏。 天衡昭章的时装部件技能倒是很符合神女的逼格,可惜上次用了,还在冷却。 她身边的确需要一个打手。 赵谦回过神来,哆哆嗦嗦道:“你…你们好大的胆子,还不快放开道长!”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沈诀空着的那只手探入怀中,随手甩出一物。 一面腰牌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砸在赵谦脸上,他吃痛地喊叫出声,捡起地上的腰牌就想发怒,却意外瞥见上面的字。 骠骑大将军。 赵谦膝盖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 这可是正二品武职,统领天下兵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一个从四品的地方太守,在人家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意识到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他连滚带爬地一路膝行到沈诀脚边,双手撑在地上,额头重重磕了下去。 “大将军恕罪,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下官该死,下官……”他语无伦次地说着,又磕了一个头,“求大将军饶命!” 祭台下的百姓们面面相觑。 他们何曾见过,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太守大人这副卑微模样? 沈诀看都没看赵谦一眼,转身朝着云姝弯腰行礼,低声询问:“神女娘娘,这个妖道与昏官该如何处置?” 换作之前,他可能已经直接一剑刺死眼前这个招摇撞骗的妖道。 然而。 神女在此,他自是不敢越俎代庖。 蝗神发怒,降下灾祸? 云姝没有回答沈诀的询问,她的目光落在被绑的少女身上。 随即,又扫了沈昱一眼。 沈昱会意,走向祭台中央的柴堆。 玄鹤道长被踩在地上,脸色涨成如猪肝一般的紫色,见状嘶声喊道:“不可!祭品未焚,蝗神之怒未息,你们若敢……” 他话音未落,沈诀脚下便又加重了几分力道,让他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沈昱走上柴堆,那些松木柏木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少女瞪大眼睛看着他,被布条勒住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身子拼命往后缩,却被绳索缚得动弹不得。 她的眼神里有恐惧,也有戒备。 沈昱抽出腰间短刀,他手腕轻转,刀锋贴着少女的手腕划过。 绳索无声地断开。 少女获得自由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 她一把夺过沈昱手中短刀,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扑向赵谦。 赵谦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还没来得及反应,冰凉的东西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他低头一看,刀刃正贴着他的喉结,寒光凛凛,吓得他浑身一僵。 “我阿爷在哪?!” 少女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在抖,手也在抖。 刀刃贴着赵谦的脖子一颤一颤的,随时都可能割下去。 她害怕,怕得要命。 可她没有松手。 “苏阿衡…你…你先把刀放下……”赵谦浑身哆嗦着,额头上冷汗直冒。 “我阿爷在哪!”苏阿衡又喊了一遍,声音更大,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们把我抓来的时候,说只要我听话就不动我阿爷!他人呢!你们把他弄哪儿去了!” 感受到脖子上的刀刃越贴越近,赵谦心下一慌,朝旁边一个差役喊道:“还不快去地牢,把那个老东西带上来!” 差役连滚带爬地跑了。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两个差役抬着一个破旧的木板从祭台侧面匆匆赶来。 木板上躺着一个老人,须发皆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身上的囚衣破破烂烂,露出的苍老皮肤上布满了青紫的伤痕。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苏阿衡看到老人的那一刻,手中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阿爷……” 她扑过去,跪在木板旁边,双手捧起老人枯瘦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阿爷,是我,是阿衡……” 老人的眼皮颤了颤,似乎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看清了眼前的人。 他的嘴唇翕动得越发厉害,终于发出了一点微弱的气音,断断续续的。 “不…不是…自愿的…我家…阿衡…不是自愿当…祭品的……” “不是…不是……” 翻来覆去,只有这一句话。 云姝站在原地,面上没有一丝情绪,眉眼依旧平静如秋水无波,好似这世间没有任何事能在她心中激起涟漪。 但实际上,她内心并不平静。 她没有想到。 是真的没有想到,在这信都城中,会有人胆敢行活人祭祀之事。 关于信都城的布局,她反复权衡过,自觉无漏洞,但她忘了,百密总有一疏。 那少女瘦骨嶙峋的手臂上被绳索勒出的痕迹,那老人囚衣下青紫交错的伤痕,这些都是因她的谋划,间接造成的。 倘若,今日她再晚来一步,这祖孙俩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此时此刻,她才无比清晰地理解师父曾对她说过的那句话,如果能上一线,他绝不愿留在后方指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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