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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其他扬州众臣也没有擅动,只是又惊又奇地瞧着这位语出惊人的少君夫人。 神色间,还隐隐有几分期待。 对面有人出声:“这位夫人,在座谋臣武将,皆为重臣,似乎轮不到你一介后宅女流置喙吧?” 东方穆瞥了他一眼,眼皮微跳。 “你说得没错。” 兰莳颇为赞同地颔首,“妾长居后宅,平日只识裙钗脂粉,不知政事,和身旁这些扬州的文武能臣相比,实在是目光短浅。” 那人露出几分轻慢之色,嘴上却和缓几分: “夫人过谦,我也只是就事论事,这里的确不是妇人高谈之地……” “没办法,既是妇人,难免有些妇人之仁,今日在此看着琅琊国诸位臣属费尽唇舌,为他人做嫁衣裳,妾于心何忍?” 此话一出,对面众人神色俱警惕几分。 东方穆问:“谢夫人,何出此言?” 兰莳笑道:“东方先生,远交近攻虽为良策,但还有句话,叫养虎为患。” “说得没错,”蔺遥眼中流露出轻慢冷傲的意味,“琅琊国对萧家,不就是养虎为患吗?” 琅琊国的臣子们面色不虞,心下对此十分赞同。 兰莳不为所动,只道: “蔺公子自己若有办法与他伯父相抗,不会等到今日才出手,这次能夺权,想必是东方先生费心替他谋划,还出了不少力气,如此大费周折,看得出,对萧家的确是愤恨难平了。” 她说着弯起了唇,但东方穆面上却并无丝毫笑意。 “可东方先生细想想,一个萧家而已,就算得到了扬州,难道就能立刻挥师北上,成为琅琊国的心腹大患吗?” “祁连山的马场,凉州的名酒香料,进的是谁的口袋?真正毫不费力,便如虎添翼的人是谁?” 兰莳的目光落在蔺遥身上。 她道:“河东蔺氏,原本应该是分头下注,一边默许长房替陇西萧氏料理家产,支援他们,一边派二房嫡孙投奔裴期麾下……” “错了,”萧决噙着笑,目视蔺遥,“他父亲是庶出,他也是庶出,哪儿来的嫡孙?” 蔺遥脸色骤变,一双凤目愈发毒辣:“那也轮不到你一个改了姓的赘户之子做蔺家的嫡长孙!” 听了这话,兰莳眉尖微蹙。 但又很快松开,继续道: “蔺公子对萧家如此厌恶,得了蔺家大权,必会全力支持自己的主公,裴期如虎添翼,届时东出函谷,占据洛阳,凉州铁骑将直奔你们的豫州,到那时,东方先生再回想今日,可会有悔?” 说到此处,东方穆这才变了神色。 真是被萧家之仇冲昏了头脑。 她说得没错,萧家虽是近敌,但眼下毕竟实力有限。 裴期已据雍凉之地,拜司隶校尉,若再得充足的战马、财帛,这才是一旦起势就势不可挡的大敌。 他们想利用蔺遥,左右裴期的心意。 焉知蔺遥不是在利用他们,在替裴期谋取利益? 帐内气氛一变。 蔺遥那双过分精明的眼眯了眯。 这个丹阳谢氏的女郎怎么回事,竟敢来坏他的好事? 蔺遥淡声道:“今日我们来此,是商议交换家眷之事,谢夫人满口臆测之语,挑拨人心,不知怀的是什么居心,萧使君竟也看得下去?” 上首的萧太公笑眯眯道: “琅琊王妃与世子夫人如今仍在旧日宅邸内,衣食住行,一如往常,都是她在派人照料,我这个孙媳,最是仁善不过,蔺公子何出此言啊?” 仁善? 哪个仁善之人会带着弓弩队去围宅子杀人? 琅琊国的臣子们心中暗骂,面上却一语不发,只拿眼神去瞧东方穆。 想到琅琊王和世子的嘱托,东方穆肩上压力沉重,此刻进退两难,额间浸出汗来。 他沉声道:“两郡之地太不切实际,最多只能给你广陵一郡,广陵有盐池、粮仓,你们绝不吃亏。” 坐在席间的陆惟与萧决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如今陆惟掌长江江防,广陵郡与扬州一江之隔,天然就在江防所控的范围之内。 只要等扬州缓过这口气,夺之如探囊取物,还需要他们给? “没关系,我们就爱吃点亏。” 兰莳面不改色,指着地上铺开的舆图道:“别的不多要,徐州下邳,豫州沛国,这两郡给我们,家眷我们双手奉上。” 东方穆额角青筋跳了跳。 她这叫不多要? 沛国地域广袤,四通八达,人口多不说,最重要的是这地方在兖、豫、徐三州中间,是个平原。 虽不好防守,但适合骑兵作战,简直就是最适合萧家军发挥优势的战场。 而一旁的下邳,更是英雄必争之地。 所谓守徐州必须先守下邳,要打徐州,也必须先夺下邳。 此地水陆畅通,运送兵粮极其便利,再往北上,就是齐鲁大地,兖州本部。 这两郡如何能给? 还没等东方穆开口拒绝,就听对面的女郎道: “不只是这两郡,东方先生如何帮蔺公子夺的萧家家产,还得如何送还回来,否则萧家无路可走,做困兽之斗,这两郡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你打下来!你自己掂量,倾琅琊国之力,能否承担得住萧家玉石俱焚的怒火?” 东方穆以及在场所有人错愕地望着她。 兰莳却抬起头,一双眼看向没了笑意的蔺遥, “蔺公子想看到的,不是就这一幕,对吗?” 帐内一片死寂。 蔺遥心中蓦然生出一个古怪的念头。 这个人…… 这个人,真的是个女郎吗? 莫不是个郎君假扮的吧? “胡言乱语,”蔺遥淡声打断,“我伯父乃是天寒染病,什么夺家产,与我和东方先生有何干系?” 萧夫人手背青筋迸起,恨不得撕烂这少年死不承认的嘴。 琅琊国的臣属们议论纷纷。 良久,东方穆终于开口:“谢夫人,下邳和沛国,可以给你,只是如此厚礼,光是带着家眷回去,只怕我难以交差。” 兰莳看向萧太公一眼,他动了动唇,无声说了个字。 回过头,兰莳才道:“东方先生既有诚意,我们自然也可以给些回礼——凉州良马如何?” 东方穆这才面色稍缓。 兰莳眼中终于有了几分真情实感的笑意。 除非力量悬殊到了碾压的地步,否则谈判想要成功,就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惨败,而是有来有往,各有所得。 上前几步,东方穆低声道: “我恰有一瓶良药,可治蔺长公子病症,稍候遣人送至寿春,谢……钟小郎君金口玉言,我等着钟小郎君的马。” 兰莳抿紧了唇。 郁修果然将她的身份透露了出去。 那裴期呢? 他也知道了吗? 东方穆说完这话,便后撤几步,凉州马的数量还未议定,双方臣属只怕还得争论一番。 蔺遥却攥住他的手臂,眸光毒辣: “钟馥是不是这位谢夫人?” 东方穆呼吸微凝。 世子千叮咛万嘱咐,即便将钟馥活着的消息告知蔺遥,也绝不能将钟馥是女郎的消息透露出去。 他虽不解其意,但世子有命,不敢不从。 没想到蔺遥竟然自己猜了出来,这下该如何交代? 正当东方穆思索之际,蔺遥已经从他的沉默里得到了答案,他眉头一蹙,似是意外,又似是不解。 “男扮女装,嫁人为妻……他断袖啊?” 东方穆悬起的心落了下去,但双眼却微妙地睁大几分。 他到底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 蔺遥会如此想,实在不奇怪。 他自己就是个面若好女,从小常被人认作女郎的人。 而且自从他被裴期征辟入府后,府君对他多有关照,有时公务繁忙,留宿他书房也是常有的事。 有些人还在背地里议论,说他与府君有断袖之谊。 当然,蔺遥对此嗤之以鼻。 清者自清,他不屑与那些人分辩。 只不过这个钟馥…… 蔺遥回过头,用一种截然不同的眼神审视起那道身影。 不管她是真断袖,还是别有隐情,观她今日言行,蔺遥更笃定了自己的想法。 ——绝不能让府君知道钟馥还活着的消息。 刚这样想着,蔺遥眼前一暗。 “公事谈完了吗?” 顺着宽阔胸膛,视线向上,蔺遥见他那位堂兄如一座玉山峙立在他面前。 这样高的个子,看人时却并不低头,只垂下浓睫,漆黑的眼冷冽如秋水,定定注视着他。 蔺遥敏锐地觉察到危险。 “谈完了吧?” 萧决似笑非笑地问琅琊国那些臣属。 有一个人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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