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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玠当即下定决心,掘地三尺也要将其找出来。 然而遍寻雍州,这二人却如人间蒸发一般,竟被蔺遥藏得滴水不漏。 事情棘手起来。 蔺玠深知此事的重要性,于是一边命人继续搜寻,一边借思念妻儿的名义,前往寿春与家人同过正旦。 至于找到这个小少年之后的事,不言而喻。 从始至终,兰莳都坐在一旁默默倾听,并不言语。 她自然可以说出那人并非太子郁缙,而是公主徽音,但她这一开口,事情并未迎刃而解。 大周开国伊始,便有太后临朝称制,入帝王本纪。 有此先例,周室存亡之际,即便是一位公主,落在裴期手中,真的没有被扶立上位的风险吗? ……萧家留她一命,终究是在为自己的基业留下隐患。 兰莳眸色如静水深潭,思绪沉沉。 徽音是她的恩人之女,与萧家却没有任何瓜葛,她此刻道明真相,就是将这个难题丢给萧家。 而她很清楚萧家会怎么做。 正因如此,她才更不想在胸无对策前坦然相告。 一旁的父子二人还在说着蔺遥婚事的话题。 “……你又不是没见过李氏的女公子。” 蔺玠倚着凭几,远远望着那些陇西部将的方向,不知瞧见了什么,眉眼有几分倦色和不耐,他淡声道: “我记得,你十七岁时,你大母还想让你与她阿姊结亲,上巳节春日踏青,让你远远相看了一眼……” 这话令兰莳萧决两人都收回神思。 萧决不自觉挺直了背,与兰莳对视一眼,立刻转向父亲,冷下脸道: “阿父,没有你这么说话的,话说一半不说了是吧?后头的事你怎么不说完?” 蔺玠微微冷笑,却当真不说了。 他目光望着远处:“别急,这还有你不好交代的事呢。” 蔺玠说的是此刻堂上鱼贯而入的舞者。 一众舞姿翩然的胡姬卷着熏然香风袭来,接上了百戏艺人退下的空档。 这其中为首的却并非寻常舞姬。 身量高挑的女郎,有着与南方淑女所不同的美丽,浓眉深目,眼若繁星,她是阎信的侄女,如今寡居家中,在天水是极有名的美人。 上首的萧太公唇角笑意淡了几分,立刻朝阎信一众人的方向扫去一眼。 阎信自顾自与一旁的陇西老将推杯换盏。 萧明达拢了拢眉头。 西北风气与中原迥异,男女善舞,宴上助兴起舞并不失礼,席间的扬州士族也看得赞叹不已。 兰莳将手中刀扇转了几圈,轻笑着问身旁的萧决: “跳得真是好,少君以为如何?” 萧决笑道:“岂止是好,她这一跳,跳得我汗流浃背,头皮发麻,刀架在我脖颈上都不一定能有这般效果,她这一舞,也算是一种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了。” 话音刚落,那热烈奔放的西北姑娘已至萧决案前。 抬起头,灿然如蔷薇的一张脸,她直直打量起眼前的郎君,笑意更深。 果然如舅舅所言,是个极年轻英武的男人。 即便眼神冷锐,气势沉沉,看上去并不好亲近的模样。 但越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越是引人遐思,不知这样健硕勇猛的身躯,沉沦欲望时,该是何等蓄势勃发的姿态…… 男人忽而勾了勾唇。 快要捧到他面前的琉璃杯,忽而被一道倩影咬住杯沿,轻巧地叼了过去。 沉鱼昂首一饮而尽,回头朝她嫣然一笑道: “西北有胡舞,中原有响屐舞,不知这位阿姊可愿与妾一试高下?” 被坏了好事的阎家女郎顿时沉下脸来,一副誓要与她一较高下的神色,被沉鱼引去堂上了。 乐声激昂,萧决笑着饮下一盏酒。 转过头,就见兰莳目光凉凉地瞧着他。 萧决挑眉:“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下午发新岁赏钱,你以为我白给李沉鱼双倍?” 堂上两位女郎舞姿动人,还有几位醉醺醺的扬州郎君,亦不甘示弱,也以舞相属。 满堂广袖舒展,士人接连回舞,一时宾客尽欢。 对面的阎信却冷下了脸。 萧太公并未出面,只扫了一眼那边起身的萧决,便转偶笑着与吴郡顾氏、陆氏的两位家主推杯换盏起来。 头狼交替之际,他若连这点小事都不能平,何谈后事? “阎伯伯何故不悦?可是怪我敬酒来迟?”萧决笑吟吟捧酒前来。 “不敢,”阎信没有接酒,只略略拱手道,“少君如今是扬州士族的佳婿,自有一番应酬,顾不上应付我等陇西旧人。” 周围一众陇西部将神色间都压着几分不虞。 萧决却一脸诧异:“阎伯伯,这话从何说起?” 梁奂最是直来直去,见状顿时忿忿道: “少君真不明白今日我等的用心?新岁一过,少君也是二十有二的年纪,膝下却无一子,便是纳一姬妾,也在情理之中,既然如此,何必舍近求远?” “是啊是啊。” “难不成是少夫人有异议?” “一房姬妾而已,以少君之尊,已是十分节制,难道日后也让少君空置后宅,令她一人专房擅室?” 一众附和声里,萧决并无一字反驳,反而极为顺从地予以肯定。 只是末了,萧决勾住梁奂肩膀,言辞恳切道: “……我亦有心置妾,只是不愿诸位叔伯与我夫人生出龃龉,埋下祸根。” 梁奂顿时竖眉:“一闺中女郎而已,即便有几分聪慧,难道你这些叔伯会怕她?” “那可说不准。” 酒气萦身,萧决似是醉后随口一说,又似是隐晦警告。 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梁奂的肩,抬眸看着阎信道: “沙场上刀枪无眼,今朝生死,谁也说不准,倘若我哪日身陨在外,而我夫人有子,萧家上下,不都要仰她鼻息,听她号令吗?” 梁奂背脊一僵,萧决手里的耳杯与他轻撞。 酒浆四溅,男人一饮而尽,似全然不知众人因何而变色,唇边笑意浅浅。 那双眼却尽是冷厉之色。 他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蔺玠回来时说的那句话。 ——河东裴氏的长公子都拜蔺遥为九卿了,萧定谋,你也好意思自诩良木? 是啊,以蔺遥之才,都能仗着裴期的威势,忝居九卿之位。 她却要在这里,被人质问为何不愿与其他女人共事一夫。 萧决从小到大,也算自视甚高。 长安权贵如流云,他是边鄙之地来的蛮夷,可他从未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更不曾看轻自己半分。 唯有此刻,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耻辱和无力。 他突然意识到,即便有一日,他能给她天下女子最尊贵的殊荣,对她而言,仍然是屈就,甚至是折辱。 一个男人,他的妻子可以一时屈就于他。 可若让她一世屈就,那还算什么男人? 觥筹交错,华灯辉映,紫红的酒浆在琥珀杯中漾动,蔺玠默不作声地饮下。 萧明达瞥他一眼,目含不满: “一回来就拆你儿子的台,要是气走了兰莳,我看你到何处再寻一个这般才貌的女郎赔给他。” “守得住才是他的,守不住别妨碍人家自奔前程,真当自己皮囊生得尚可,就有恃无恐?” 蔺玠语气刻薄,全然看不出是萧决的生父。 “哦?这话听着倒是有几分道理,我阿父要给我相看新夫婿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说?”萧明达眨眨眼。 蔺玠:“……” 堂内炉火炽热,温然如春,门扉旁却有朔风从缝隙吹入,兰莳拢了拢衣袖。 二叔谢霁四叔谢霄将她拉至角落,不知要说什么,还左顾右盼,确认里外都无人之后,才看向她。 谢霁:“你是不是钟馥。” 全然没料到他一开口会是这个,兰莳神色微变。 尽管这一点变化极微弱,但还是被对面两人所捕捉,谢霁缓捋长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面上浮出极满意的笑容。 四叔谢霄则更加喜形于色。 先是狂喜,上下打量她,眼神又透出几分微妙妒忌,最后才以一种奸猾老道的笑容道: “我之前便犯嘀咕,三年前长安兵乱,你病弱至此,是怎么平安逃回来的?薛涉与我叔兄从无往来,怎么会突然上门拜访?还有萧家少君,竟与王雍攀上了交情,裴期逃出汝南时,也拉上你一道出逃……” 种种线索合在一起,再大胆假设,真相呼之欲出。 她方才的神色也证明了这一点。 兰莳并不惊慌,扬州是萧家的地盘,谢家在此颇受优待,是沾了她的光,这二人生杀性命都在她一念之间,有何可惧? 便是将此事说出去也无妨。 至多不过毁了钟馥在世人眼中的形象而已,于如今的她毫无影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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