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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面上却只是道: “是啊,我可真后悔,若是当初留了下来,如今也能与我那些旧友一同为官,说不准也能捞个九卿?” “哼,现在后悔,悔之晚矣。” 蔺遥顿时眉飞色舞,宛如替好友讥讽他那嫌贫爱富的旧爱,解气得与有荣焉。 “晚么?”兰莳道。 她语调缓缓,不辨喜怒,蔺遥听不出她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他一弯唇:“我听说,有人给我堂兄送了姬妾,送的人还是萧家重臣,不好拒绝,谢兰莳,你该不会是因为这个后悔了吧?” 兰莳顺着他的话,淡淡道: “是啊,我才知道天下男人皆是好色之徒,哪里会有例外?我如今醒悟,也算回头是岸,你说是吧。” 是什么? 蔺遥对上她淡然而视的目光,心口不知为何猛跳了几下,仿佛心虚。 “——谁说的?” 蔺遥陡然拔高声音,愈发显得不屑一顾。 “我未婚妻容色气度都胜你数倍,你就算生得洛神之貌,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你想多了吧!” “……我在说我夫君,你在说什么?”兰莳不太理解地瞧着他。 蔺遥怔了一下。 原来她没在说他。 回过神来,蔺遥脸皮一热,强自镇定,但细细一想,又觉得谢兰莳今日这番话别有用意。 她真后悔留在萧决身边了? 她看上去,倒的确是个不会与人共事一夫的人。 但谢兰莳对他说这种话做什么? 蔺遥心绪浮沉,总觉得她方才那些话,细究起来,尽是疑点。 正想着谢兰莳该不会是在套他的话,头顶忽而有一股热气带着腥臭味拂过。 蔺遥抬头望去,一双泛着幽蓝凶芒的狼瞳,正站在园中山石上居高临下地俯瞰他。 站在那雪狼身侧的男人更是目若寒星,森然启唇: “你想多看谁一眼,嗯?蔺子邈,说给你哥听听如何。” 听到这个声音的一刹,蔺遥的背脊倏然窜上一股寒意,他下意识后撤半步,险些从半坡上摔下去。 再站稳,那股从头顶扫过的湿热感却并未散去。 一想到方才那匹狼的嘴离自己不过咫尺,蔺遥的后颈便浮起层层寒栗,既俱又怒。 “萧定谋!” 他咬牙切齿,近乎口不择言地怒骂: “我才要问你想做什么!管好你养的畜生,它若再敢靠近我半分,我定唤羽林卫前来,割下它的脑袋!” 一双漆黑长眉压低几分,萧决不发一语地盯着他,慑人之处远胜他身旁的银狼。 兰莳:“嘬嘬。” 早已被兰莳喂熟了的阿雪腰脊一弓,在蔺遥惊恐的目光中往两人的方向扑来,一头撞进了兰莳怀里。 力道太大,即便兰莳早有准备,也险些被它撞倒。 “这么重的腥味,不是让你每次喂过它,都用刷子替它刷牙吗?”兰莳垂眸,摸了摸绕着她裙摆蹭的狼头。 “你出去问问,谁家养狼还刷牙?养孩子都没这么精细。”萧决轻嗤一声。 那双寒刃似的眼刮向旁边,往跌坐在地的少年身上一定。 他挑眉轻笑:“蔺太仆要是站累了,我请人用肩舆抬太仆回客舍便是,怎么还就地坐下了?” 萧决从山石上一跃而下,轻巧落地。 蔺遥反应不及,已被萧决揪着衣领从地上拽了起来,男人微微笑着,随手替蔺遥掸了掸身上尘土。 从前只当他是个小孩子,如今仔细一瞧,也是个身长七尺有余的男人,到了知慕少艾的年纪了。 蔺遥被他掸灰的两巴掌抽得后脊生疼。 他长眉紧拧,反手打开萧决的胳膊,一张漂亮的脸庞流转着怨毒之色,沉声道: “萧定谋,你胆敢对天子使者无礼,你放肆。” 权势养人,即便是未及弱冠的少年,久处高位也有几分上位者的威势。 萧决却只低目觑他: “岂敢对大司马身边的重臣无礼?只是方才听太仆说起未婚妻,容色气度都更甚我妻,那定是绝色佳人了,既得佳人,蔺太仆可得小心珍藏,切勿左顾右盼啊。” 蔺遥并非心思愚钝之人,稍加思索,便听出萧决话里深意,心中不免浮上几分恼怒不屑。 阴阳怪气,什么绝色佳人。 不就是炫耀自己的夫人才是绝色吗? 可笑,娶妻娶贤,他要做一计定社稷的辅弼重臣,岂会像那些平庸男儿,在女子的臂弯里蹉跎青春? 何况谢兰莳这样,几次三番坏他好事,羞辱他,将他的自尊踩在脚下的女郎……有什么可顾盼的? 真当自己是洛神,人人都会为她倾倒? “用不着你说。” 蔺遥一脸轻慢,余光从那个正在逗弄银狼的身影上蜻蜓点水掠过。 树影斑斑,落在她那身绣工精细的雪色锦袍上,朝晖微照下,光华流转,那截皓腕上的袖口绣着银线兰花,淡而殊丽……衣如其人。 他挪开视线。 “也就是大司马对她旧情难舍而已……堂兄若真如此钟爱,便在征西之战上全力以赴,自古美人英雄得,不是英雄,何以得美?” 一边说着,那恃才傲物的少年唇角微翘,步伐缓缓而去。 等离开了萧决的视线,蔺遥脸上的笑影忽而冷下来。 此时他后知后觉转过弯来,谢兰莳刚才果真是来迷惑他的。 姬妾或许是真,回头是岸却太假。 她这是想找个能令他信服的借口,假意与萧决决裂,以便她离开扬州,去打探公主徽音的下落吧? 少年步伐放缓,在池边折柳把玩,微微自得的模样。 也不枉他颇费了一番周折,将他在寻找宦官沈晦的消息一点点放出去,再让蔺玠传话至扬州—— 总算网到了谢兰莳这条鱼。 不过,她真的敢去雍州吗? 燕啭莺啼,南风熏熏,蔺遥转动着手中嫩柳,回首一顾,依依春风里,隐约飘来萧家人的笑语声。 从前,萧决还叫蔺决时,蔺家也充满了这样的欢声。 新雪落成,萧夫人背着蔺家人,偷偷推着她的夫君去寒江垂钓赏雪。 家里的姐姐被人退婚,十三岁的堂兄领着一帮狐朋狗友,把那个差点做了他们姐夫的人痛揍一顿。 大母不得不登门赔罪,回到家里,却笑夸孙儿有大父之风。 大母一直都最喜欢这个孙儿。 谢兰莳……打的也是这个算盘吧? 蔺遥凉薄地弯弯唇,岂能让她得逞,谢兰莳若算得九步,他便要算上十步,终有一日—— 他要她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彻底折服于他。 柳枝随水飘来,兰莳弯下腰,在池边清洗被阿雪舔过的手指,余光瞥见柳枝,又想起方才那少年的话,不禁笑了一下。 “笑什么呢?”萧决捏着阿雪的脖颈,将试图再扑向兰莳的银狼扔去一边。 “他方才说,自古美人英雄得……可如今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今朝挥师征伐,明日黄陇白骨,岂不知英雄择美人,美人亦择英雄?” 兰莳浓睫半垂,用绢帕慢条斯理擦净手。 她的手比寻常女郎稍长,十指更是格外纤细漂亮,宛如玉琢,寻常一个擦手的动作,也像是在保养玉器。 萧决看着看着便有些心猿意马。 “哦?” 他伸手攥住了绢帕一角,常年弓马征伐的手不够白皙,粗粝有茧,与绢帕另一头的上等玉质对比鲜明。 萧决一边缓慢轻扯着绢帕,一边轻佻调笑: “不知眼前的美人,要择哪位英雄?谁这么好命,能得这样绝色的美人一顾?” 坐在青石边的兰莳抬眸觑他一眼。 冷冷淡淡的一双眼掀动,犹带两分浅笑,漾起难得一见的风流桀骜。 “‘佳人慕高义,求贤良独难’……” 兰莳轻轻吟诵,抽出萧决手里的绢帕,朝他轻佻浪荡的脸庞一掷。 萧决眉梢一挑,下意识闭了闭眼,绢帕如香雾覆面,她的嗓音反而愈发清晰,如贴耳畔: “不是我要择哪个英雄,是我选了谁,谁才是世间豪杰,乱世雄主。” 春池微皱,风露浸着凉意,萧决却觉得皮下血液隐隐沸然,在他体内肆意冲撞。 他揭了绢帕,忍不住抚着她的脸,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发自内心地喟叹一声。 “……老天怎么生的你这个造物,能这样合我心意?” 说着忍不住俯身吻了吻她柔软唇瓣。 兰莳瞳仁一缩。 端然持重的君子哪里接受这般青天白日,众目睽睽之下的亲昵,偏又推不开他,兰莳只能咬了下他的唇角,他也还是不放。 “阿母他们就在附近,你那个堂弟也刚走不远,萧定谋,你要不要脸……” 萧决不知听到什么,冷哼一声,捧着她的脸重重一吻才松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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