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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第1页）

主刀

那一晚乔野没洗澡。

是裴决洗的。

那间宿舍里头的浴室小得可怜。乔野守在外头那张下铺床沿上，听着浴室里头的水声，半天没敢动。这家伙这辈子第一回在他这破宿舍里洗澡。他想象都觉得那家伙这会儿应该是嫌着的，可这家伙又什么话都没说。

“裴决。”乔野到底没忍住，靠着门那一边喊了一句。

“嗯。”

“我那个洗发水你别用。”

“为什么。”

“便宜。”乔野咧嘴，“你那头要是过敏，明天没台子可上。”

浴室里头静了三秒。

“我没过敏。”裴决说。

“……”乔野想，行吧。这家伙这辈子可能没那么多过敏。

那一晚的事，乔野后来记得不大清楚了。只记得这家伙洗完出来头发还湿着，乔野递了一只毛巾过去。这家伙坐到他那张窄窄的下铺床沿上，他拿毛巾给他擦头发。那只手擦着擦着慢下来。

灯关了之后，那两个人在那张窄窄的下铺床上挤着。这一夜大壮值班，宿舍里头就他俩。

“……乔野。”裴决在他耳边低声开口。

“嗯。”

“你这床真窄。”

“没办法。”乔野笑，“咱这种实习宿舍，那张床比手术台还窄。”

“……”

“你将就。”

“嗯。”

第二天大早裴决回神外的时候，乔野这一天又有了一桩事可乐：被神外那头一个值班看见了裴医生今天上午穿的那条秋裤，根本不是裴医生平日里头那个牌子。

那条秋裤是乔野的。

那一周乔野发现了一件事。他俩这种偷偷谈，他俩自以为藏得严，整层楼那几个眼尖的护士跟新医生其实早就看穿了。可这事儿大家心照不宣，没人当面说。

直到那台手术。

那是个礼拜五下午。神外那边送来一个外院转的、脑干旁那个位置长了一颗瘤子的小姑娘。十七岁，那颗瘤子被外院判了不能动。陈主任看了片子，让裴决主刀。

整个神外炸了。

二十几岁的新医生主刀脑干旁那个位置，这种事在这家医院五年没有过。郑明远那头在科室晨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一句：陈主任您这种安排，是要替我们神外开个新规矩？

陈主任那张老脸没动：“我替这小子开规矩。”

郑明远那点笑挂着没动。

那台台子定在礼拜五下午两点。乔野这一天早上拿到信儿，把自己那个班调到了急诊创伤那一头的值班，刚好对着手术室那条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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