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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第1页）

秦衍已经到了。他坐在剑峰的位置上，穿着那件玄色长袍——不是昨天那件深蓝色的，是那件他经常穿的、袖口都已经洗得起毛边的玄色旧袍子。他的头发用乌木簪束了起来，腰间挂着霜寒剑，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沈渡走进大殿的时候，秦衍正在和旁边阵峰的长老说话。他的余光捕捉到了沈渡，然后他的头微微转了一个角度，目光落在沈渡身上。

沈渡感觉到那道目光，心跳又开始加速了。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正常的，正常的，他只是在看我，这是社交礼仪，我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也会看别人，没什么特别的。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例会的内容沈渡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不是因为他不想听，是因为秦衍坐在他对面偏左的位置，正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只要一抬头，就会看到秦衍。秦衍今天看起来有点疲惫，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像是昨晚没睡好。他的嘴唇也比平时干了一点，说话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用舌尖舔一下。

沈渡注意到这些细节的时候，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千遍。你是来看例会的还是来看人的？你能不能正常一点？他有没有睡好跟你有什么关系？他嘴唇干不干关你什么事？你是他的谁？

但他就是忍不住。

例会持续了大约一个时辰。散会的时候，沈渡正要起身离开，秦衍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中午有空吗？”秦衍问。

沈渡的大脑又开始短路了。他在心里飞速地计算：中午，有空。但我要说有空吗？我为什么要说有空？他说中午有空是什么意思？要请我吃饭？还是有什么事？不对，他为什么要在意他是不是请我吃饭？他是直男，另一个直男请他吃饭，正常的社交，没什么。

“有。”沈渡说。

“一起吃个饭。”秦衍说。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好”或者“行”或者“可以”，但发出的声音只有一个字：“嗯。”

秦衍带他去了剑峰。不是去练剑场，是去了秦衍的住处。秦衍住在剑峰半山腰的一处小院里，院子不大，种着几棵松树和一片竹子，院角有一口井，井边放着一个石桌和两把石凳。院子很干净，干净到几乎没有人居住的痕迹——地上没有落叶，桌上没有灰尘，连竹子的叶子上都没有虫子。

秦衍推开门，沈渡跟着走了进去。

屋子里也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的书不多，全是关于剑道的典籍。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四个字：“剑心通明”。字迹遒劲有力，一看就是高手所书，但沈渡认不出是谁写的。

秦衍走到灶台前，开始生火做饭。

沈渡站在门口，看着秦衍系上围裙、卷起袖子、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整个人都愣住了。

太虚宗最强的剑修，剑峰峰主，十大名剑之一霜寒剑的主人——围着一条灰白色的粗布围裙，站在灶台前切菜。他的刀工很好，切菜的动作和他练剑的时候一样干净利落，刀起刀落之间，食材被均匀地切成大小一致的块状，整齐地码在案板上。

沈渡觉得自己应该帮忙。他走过去，问：“需要我做什么？”

秦衍看了他一眼，从那一眼里沈渡又看到了一丝那种一闪而过的、不确定是不是笑意的微表情。

“坐着。”秦衍说。

沈渡就坐下了。他坐在石凳上，看着秦衍在灶台前忙碌，闻着飘来的饭菜香，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酸酸涨涨的感觉。不是心跳加速的那种感觉，是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生根发芽，以一种他控制不了的势头向上生长。

饭菜很快做好了。四菜一汤，两碗米饭。菜是清炒时蔬、红烧豆腐、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汤是莲藕排骨汤。味道不算惊艳，但胜在清爽，不油不腻，每一道菜的火候都恰到好处。

沈渡吃了一口糖醋排骨，愣了一下。

这味道他吃过。不是在这个世界，是在前世。他妈妈做的糖醋排骨就是这个味道——酸甜的比例刚刚好，醋的酸味不冲，糖的甜味不腻，排骨炸得外酥里嫩，每一口都刚刚好。

他放下筷子，看着秦衍。

秦衍正在吃鱼。他吃饭的样子和他喝茶的样子不一样——喝茶是一口气喝完，吃饭是一口一口慢慢地吃，每一口都嚼很久才咽下去。他吃鱼的时候很小心，用筷子把鱼刺一根一根地挑出来，挑完了才放进嘴里。

沈渡发现秦衍挑鱼刺的动作很温柔。那种温柔和他平时给人的印象完全相反——他是剑修，一个整天和兵器打交道的人，他的手能在一瞬间挥出十几剑削铁如泥，但他在挑鱼刺的时候，手指的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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