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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里认真的语气仿佛只是想要完成一件拖延至今的事。 “我现在在new公司,”南允知目光转向陋室,“会给你安排工作,在new后勤部或艺人服务岗位,那里有基本薪资,正规合同。”她顿了顿,视线落回李慧琳脸上,“回首尔,公司附近提供临时宿舍,你需要这份工作来还我的钱,但是欧尼,你要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录音录像,写澄清声明,你清楚可以做什么,这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李慧琳呆呆看着她,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我给你时间考虑。”南允知站起身,拿出一张名片,经纪人的联系方式,“想清楚了,打这个电话。他会安排一切。包括阿姨的治疗,还有……保护你的安全。” 她将名片放在矮桌上转身离开。 “允知!”李慧琳突然叫住她,声音带着哭腔,“你……为什么还愿意帮我?我那么对你……” 南允知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因为,”她轻声说,像说给李慧琳,也说给自己,“我分得清什么是真正的恶意,什么是走投无路的愚蠢,欧尼,你是后者,但你的愚蠢确实伤害了我。所以帮你,是我的选择。但原谅你是另一回事。” 说完,她拉开门走出去。 李慧琳的眼泪大颗滚落,这次不再是崩溃的恐惧,而是混合着巨大羞愧与绝望后忽然抓住浮木的复杂情绪。她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南允知知道该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是李慧琳自己的选择,也是法律和公司该处理的事。 走出破败小屋时,灰蒙蒙的天空终于承受不住,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雨势不大,但冰冷海风一吹,雨丝带着刺骨寒意斜斜打在脸上。 她没有带伞,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司机老朴。 “允知小姐,实在抱歉,车子刚才发动有点问题,我检查一下,大概需要十来分钟,您能不能在附近稍微等一下?这雨看着要下大,您别淋着。” “好。” 她拢了拢卫衣帽子,低头快步沿碎石路往回走,打算找个屋檐躲一躲,雨渐渐越来越大,打湿她的肩头和裤脚。 走到小路时,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悄无声息从侧后方撑了过来,稳稳罩在她头顶。 雨点击打伞面的声音骤然变得沉闷而清晰。 南允知脚步顿住,下意识回头。 伞面倾斜,遮住了来人大半张脸,他同样戴着口罩和帽子,穿着不起眼的深色外套,身形高挑清瘦。 但南允知看到了他的眼睛。 隔着冰凉雨丝和昏暗天光,隔着口罩上方那道狭窄缝隙,那双眼睛深邃而明亮,此刻正凝视着她。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关切,深沉的心疼,还有一种滚烫的专注。 是权至龙。 他竟然在这里。 此刻的他本该在另一个国度,站在万人欢呼的舞台中央,而不是在这个下着冷雨的黄昏,出现在这个地图上都找不到飘着鱼腥味的偏僻渔村。 世界缩小到这把黑伞下,缩小到两人之间不过半臂距离,雨声与风声都成了遥远背景音,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被雨水浸染过的清冽气息,仿佛带着千里迢迢的风尘仆仆。 他只是撑着伞,静静看着她,伞面向她这边倾斜更多,他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打湿。 就在这一片湿冷的寂静里,一阵稍强的海风掠过,吹低了他的帽檐,也拂开了几缕他额前垂落的发丝,一抹灼眼的红,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视线。 那是他之前染的发色,如同寂静燃烧的火焰,被雨水打湿贴在冷白的额角。 南允知喉咙发紧,许多话堵在胸口,但连日来遭受的恶意与强撑的镇定,还有此刻眼前这抹不该出现在此地的带着温度的红,混杂成一种酸涩的冲击猝然冲垮了她心防的一角。 然后,她看着他被雨打湿的肩头,额头那缕刺眼的红,听见自己用有些干涩的声音,说出了此刻最无关紧要却又最真切的话: “……前辈,你淋湿了。” 话音落下,她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笨拙,多词不达意,她想说的不是这个。 可是,她又真切的不想他因为自己淋湿。 权至龙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她看到他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弯了一下,眸中带着些无奈又有些柔软意味。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点发闷,“你需要伞吗?” 他把问题抛了回来,带着一点她熟悉的游刃有余又暗藏试探的语调。 他愿意,愿意为她遮雨。 南允知只是看着他被雨打湿的肩头,还有那缕湿漉漉的红发。然后她低下头,很轻地朝伞的中心,也是朝他的方向挪了半步。 权至龙眼底的光微微晃动。 狭窄的小路,倾斜的伞,这一步让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她依旧克制,距离拿捏得很好。 他没料到她这个举动,撑着伞的手臂僵了一瞬,那股熟悉的清冽中带着微甜的气息再次袭来,比会议室那次更清晰,悄无声息地勾动着他的渴望。 心跳在瞬间失序,擂鼓般撞击着耳膜,理智在叫嚣着后退,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想要靠得更近。 他喉结轻轻滚动,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也向前靠近了一寸。 整个人的重心都微微倾向她那一侧,伞彻底将她笼罩,他的肩膀几乎要贴上她,那股清冽又温热的气息将她包裹,比刚才更真切,让人难以抗拒。 他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雨声盖过,却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 “现在,我们都湿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着迷 蔚山的雨细密而绵长。 太近了。 伞下的空间逼仄得令人心慌,近得权至龙能看清她被雨汽濡湿的长睫,看清她苍白脸颊上几近透明的细小绒毛以及紧抿的唇线。 他的喉咙发干,一股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想抬手拂开她额前湿了的碎发,用指腹擦去她脸颊冰凉的水痕,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用体温带走她身上的寒意,也想问她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到这种境地,一个人跑来这种地方。 可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将伞又往她那边倾了倾,任凭自己左肩彻底暴露在雨中感受着这共同感受的寒冷。 此时的南允知能清晰地感受到权至龙身上传来的温度,以及那把黑伞向她倾斜时全然保护的姿态。 “前辈怎么会在这里?”她终于问出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轻。 权至龙,微微调整了一下撑伞的角度,让更多雨被隔绝在外,然后才开口,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正好在附近。” 这是个显而易见的谎言,蔚山的这个小渔村偏僻得连地图上都难寻踪迹,哪来的正好。 南允知抬起眼看他,帽檐下他那双眼睛在昏暗天光里显得格外深邃,正认真的注视着她,雨水打湿了他露在口罩外的皮肤,额角那缕红发湿漉漉地贴在额上。 “事情处理得怎么样?”权至龙问,目光扫过她身后那栋破败的平房,他显然知道她来见谁,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见到了。”她说,声音很轻,“该说的说了,该给的给了。” 权至龙却听出了底下那份沉重的疲惫,还有那份孤注一掷后尘埃尚未落定的怅然。 他想问更多,她是不是很难过,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想告诉她那些恶意的声音不必全都听进去……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所有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经历过,所以知道有些坎只能自己咬着牙迈过去,旁人的话语再真心也隔着一层。 就在他思绪微乱的刹那,一阵稍强的海风毫无预兆地卷着雨水扑面而来,权至龙下意识侧身,想用自己挡住风来的方向,伞面也随之倾斜。 南允知几乎是同时抬起了手。 不是遮挡自己,而是伸出手臂,横亘在他面前,用自己单薄的衣袖和手掌,挡在了他的脸颊旁,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手背上,顺着腕骨滑落。她的动作很快,带着点保护性的意味,做完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 权至龙也愣住了。 他侧过脸,看着她那只因为沾了雨水而显得有些冰凉的手,就停在他额头几厘米的地方,并没有真正触碰,却像一个无声的屏障为他挡住突然的风雨。 那一刻,胸腔里某处坚硬的东西猝不及防地塌陷了一角,涌上来的情绪复杂得让他喉头发紧。 她是这样的人,自己还在风雨里,脊背挺得笔直,却会下意识地想为别人挡一下。 “……没事。”他哑声说,轻轻将伞又往她那边偏了偏,“这点雨,不算什么。” 南允知收回手,手指缩进袖口。两人同时别开了视线,气氛微妙地凝滞了几秒。 “雨还会下很久。”权至龙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某种试探,“一个人走的话会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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