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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婴儿要在襁褓和怀抱中哭嚎许多年才能学会安静，而草原上诞生的羚羊必须在几分钟内学会站立和奔跑。梦魇将小六雕琢成残酷的模样，但人类生存的本性却促使她去学着相信。　　孩子们在这里被迫做了羚羊。　　安乐窝，小六第一次尝到了相信和背叛的滋味。所以后来遇见ono时，她也没能想象到他们能有共同的未来。　　或许是她并不想去幻想这种可能。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行差走错就会送命。　　期待越大，绝望和痛苦也就越深刻。所以小六学会了不去思考。　　但他们还是一起走到了最后，ono想要走到一个终点，他坚信那所谓的终点能够改变一切。明明目的不同，性格不同——但小六很满意这个结局，她不希望有任何变数来试图改变当前的现状。　　————　　ono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奇怪之处。小六记得自己从何处而来，但是自己呢？　　一开始是在疗养院，然后呢？然后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在学校里？　　躲在那个坏掉的电视里之后呢——被抓走了之后呢？自己的奇怪能力又是从何而来？　　ono死死盯着面前哭泣的幻影，多希望那纸袋能再度回到自己脑袋上。　　他不想去猜现在的小六是什么反应，如果这个幻像是真的，如果真的是真的……　　ono不敢去想。　　罪魁祸首竟然是自己吗？　　……　　……　　忽然从后背炸开的痛感强势地挤走了所有的胡思乱想。　　“这是幻觉，你清醒一点！别中了黑塔的诡计。”小六清脆的声音吹散了黑塔蔓延的脉冲。　　眼看着ono的眼神从涣散变为清明，小六安心了不少。　　她不懂黑塔这是在做些什么，它难道就打算凭着这虚无缥缈的幻影来攻击他们？本以为黑塔会像往常似的要带着吞噬一切的劲头铺天盖地地涌上来，结果就这？　　皱着眉侧目看向ono，却发现这个傻子竟然要中招，小六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他一巴掌，没留力气。　　小六早就不是从前的小六了，她现在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扎塔娜、杰森、史蒂芬妮……他们都是不可多得的好老师，小六像干涸的海绵一样吸收所有的一切，包括知识和战斗技巧。　　ono学得明明也不错，怎么就脑袋转不快呢？唉，早该想到的，小六在心里学着阿福叹气，ono总是那么敏感。　　他也不想想，要是这玩意儿是真的，那站在自己旁边的人是谁？ono真的打算否定现在的自己？他真的怀疑自己的一切？　　不明白黑塔的想法，也不理解ono的敏感少男心。　　小六只好暴力唤醒。　　————　　任凭那个可怜的幻影ono哭得再伤心，都很难再引起ono的心理波动了。　　自己的身体才是真实的，站在他旁边的也是活生生的小六。他才不会沦落到这么可怜的下场！　　似乎是感受到ono和小六的心里变化，整间血肉和眼珠构筑成的屋子渐渐涌动，将房间中央的木椅高高拱起。　　ono和小六连忙张开手臂稳住身体。　　黑塔躁动，小六自然也不会闲着——她掏出匕首狠狠扎在墙壁上，握紧刀把还能稳住自己防止摔倒。　　被刺中的区域缓缓流出红褐色的黏稠汁液，比血腥气要难闻一百倍。也是很符合黑塔的恶心作风了。　　虽说他们已经做好了摧毁黑塔的打算，但现在的局面实在算不上有利。　　小六的钢叉还钉在木椅上，已经随着木椅陷入肉山当中了——他们现在仅有的利器竟然就只剩下小六手里的匕首。　　脉冲还在持续，黑塔似乎不想搞花样了，又开始使惯用的手段。　　小六被冲击得捂住脑袋，攥紧了匕首才勉强没能倒下。　　ono摸索着寻找小六的手，随后两个孩子紧紧拉住了彼此，像是断裂后再次联通的血管，内里传输着彼此的坚持和勇气。　　爱真的是个伟大的存在。当杰森为他们讲述自己的故事，当他们的每一个新家人讲述韦恩庄园中发生的一切过去时，ono认为他们因为愤怒和恐惧而选择战斗。　　但他们说不是的。　　布鲁斯这么说，杰森这么说，每个人都这么说。　　愤怒和恐惧不是能让人坚持到底的东西，爱才是。　　韦恩家大都彼此不存在血缘关系，但他们凭借着爱紧紧联系在一起，他们心甘情愿被绑在一条船上。就连整天叫嚣着‘老头子’、‘我要狠狠去捏蝙蝠翅膀’的杰森，在布鲁斯遇到危险时明知他能够自己脱离险境，结果还是骑着摩托义无反顾地冲过去了。结果刚好撞上脱险的蝙蝠侠和罗宾，被提姆和达米安调侃了整整一周。　　家是充斥着爱的空间，不论是物理意义上还是精神意义上。　　ono认为他和小六也是爱。但他也坚信他们的关系要比爱再亲密一点儿。　　没人告诉ono，他其实是个傲慢的小孩儿，毕竟家里人都见惯了更外露的傲慢——此处特指达米安——ono的傲慢主要展现在小六身上。　　他总是试图为小六做决定，只是认为这样会‘更棒’，他总是试图阻止一切看起来有害的活动，即使小六只是想去摸一摸公园里滴着口水的大型犬。　　但ono傲慢归傲慢，他没有达米安那么‘专制’，所以小六不排斥ono隐隐展露的控制欲——毕竟ono说什么，如果她不想自然也不会听。还从没有人能逼她做什么事，她自然也想不到竟然会有人逼别人做不想做的事情。　　而现在，ono脑海中竟然没有面对绝境的恐惧，他只有这些时间以来和小六一起逃命闯荡和误闯哥谭却找到归宿的甜蜜回忆。如果生命终结在此刻，他觉得自己也不会有什么遗憾。　　但是小六……　　他想……　　ono想，小六得活着出去。　　-----------------　　ono再度抬起自己的双手，仿佛又回到了那场雨夜，大雨倾盆而下，他面前闪现出瘦男高大的身影，他摘下纸袋头罩，怀揣着找回小六的决心，以自己完整的样子面对恐惧。　　ono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重伤的情况下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或许，瘦男真的是他自己，或许这是他如此追逐小六和自己的原因？　　ono试着不去想这个可能性，瘦男只能是他们的敌人，彻彻底底的对手。　　现在他面对的是比瘦男强大百倍的对手，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和当初不同的是，小六就在他身边；相同的是，他都抱着要让小六安全的目的。　　更为强大的脉冲从ono的身体中荡出，略过小六的躯体，攻击在黑塔的血肉之上。　　这间血肉造就的房子一瞬间被冲击得鼓动，撑成了圆球状——但很快，黑塔的回敬随之到来。　　对抗、对抗。　　不要抱着恐惧去战斗，要抱着必胜的决心去战斗——　　杰森这么教导他。　　如果你没有决心，那就试着让自己有决心，你做的准备工作，你所具有的能力和技巧都是决心的原料。　　ono有什么？小六有什么？　　布鲁斯曾经告诉他们，孩子最不缺的就是潜力。　　他们有永远能变得更强的潜力。　　黑塔似乎在嚎叫着什么，ono听不清，他只是将自己的全部力量注入双手——由爱和无边的潜力组成的决心。　　随后他感觉到一股暖流从肩膀处涌入身体，ono侧目看去，是小六。　　她身上黑色粒子一样在蔓延，小六将自己、不，将夫人这些年积攒的灵魂的力量全数灌输给ono。　　夫人的力量是黑塔给予的，和ono的能力一样出自同源，自然也能为ono所用。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细微的‘砰’撕开了脉冲，和黑塔作呕的力量不同，和ono咬紧牙关的孤注一掷的力量也不同。　　这声音微弱，清脆，又有点不合时宜。　　但这声音是希望。　　-----------------　　这间被黑塔用超半数力量构建的血肉牢笼炸开了。　　伴随着漫天飘散的血雨，ono和小六拉着手一同下坠。　　他们的身边是无边的黑暗，像是身处外太空，四周满是无重力漂浮着的电视机、八音盒、树苗和死虫子的躯体——但他们在下坠。　　没有风声，他们寂静地坠落。　　有时候不试着去挣扎，你永远也不会发现这困住你的水塘还不及膝盖，只要站起来就能免于窒息——ono和小六抱在一起，似乎连彼此的伤痛都忘记了。　　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们，孤独，孤独，但是很幸福。　　随后，他们眼前掠过一片荧幕，上面显示着一个陌生的绿毛异形，还有蝙蝠侠、超人、沙赞和不知名的男人，ono喜欢他的夹克。　　ono和小六一同伸手抓住了荧幕，一瞬间空间扭转，是熟悉的穿梭的拉扯感。　　下一秒，他们穿透了空间的屏障，从幕布中被抛出，在光亮的地板上滚了足足五圈才被一双有力的手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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