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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一声，程一衡关上盒盖，放回纸袋。　　将手串平放在手掌，送至邱双眼前。　　程一衡道：“我是让你一直戴着。”　　邱双一怔：“我？”　　“你不是情绪一激动就容易失眠吗？”　　“这是你给人家做的，送给我算怎么回事？”邱双觉得奇怪，“你把店名发我，我自己去做。”　　程一衡笑了：“人家是谁？”　　“这里就我一个人，你跟谁演？”邱双囫囵吃一口面，“你喜欢的人啊！”　　“我喜欢的人……”程一衡把尾音拉得很长。　　邱双说：“不至于这样吧，人家只是爽约了，又不是没了。”　　“没忘，不敢忘。”　　程一衡帮他插好奶茶吸管，递到手边。　　“我只是想问，我喜欢的人，你怎么知道是哪个‘人家’？”　　邱双好想翻白眼：“你瞒我跟瞒谁似的，我上哪知道。”　　程一衡把餐叉放在餐布上，邱双抿下一口奶茶，同时开口：　　“其实也不是我想瞒你。”　　“其实我已经猜到是谁了。”　　两人俱是一愣。　　邱双一时没反应过来，程一衡率先发问：“你觉得是谁？”　　闻言，邱双仔细端详一阵，发觉他没有想象中的慌乱，神色泰然自若，身姿好整以暇。　　邱双豁出去了：“是郑皓然吧？”　　程一衡的表情有一瞬的凝固，问：“他？”　　“你别怪我没眼力见，主要是他一看就不像gay。”　　一旦开了个头，邱双就刹不住车。　　“而且我前几天问过，他今天也有约，要看电影。不是跟你，那只能是跟别人过情人节去了……”　　他不知不觉将焗面搅得乱七八糟，不时看看对面的眼色。　　后面那桌坐下一对情侣，女生手里的粉色花束飘出一股浓香。　　邱双的眼神越过程一衡，望向座位那一边。　　还没看清是玫瑰还是百合，程一衡便将他的目光拽回眼前。　　“如果我说……”　　程一衡吐字缓慢，似是给他思考的时间。　　“我喜欢的人今天没放我鸽子，还参与了我安排的所有环节呢？”　　────────────────────　　要来叻！　　我喜欢你　　邱双被这话砸蒙了，愣道：“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程一衡唇瓣微张，还没回答，邱双害怕似的，又飞快道：“算了别说了我突然不好奇了。”　　程一衡不听，坚持说：“我喜欢……”　　邱双抓起外套，起身就跑：“那个什么我吃走了我先饱了……”　　经过身边，程一衡拉住他的小臂，大力牵扯之下，邱双的小腿一不小心踢到椅子，撞倒后桌情侣放在座位上的粉色花束。　　前后夹击，邱双反应不及。　　程一衡把他拉回身边，对情侣道歉：“不好意思。”　　邱双挣开，声音很低：“我要回去……”　　任他如何抵抗，程一衡都像铁钳似的紧抓不放。　　另一只手抄起礼品袋，拉着邱双大步流星往外走，路过一排座位，如虹的气势把服务员看傻了，门开之后才想起补上一句“欢迎再来”。　　推门而出，暖气隔绝在室内，风雪扑个满身。　　邱双打个冷颤，程一衡从他僵硬的手里抽走外套，披在他肩上：“邱双，你慌什么？”　　邱双把胳膊伸进衣袖，一双眼睛不知该看哪里，只能反问：“我慌了吗？”　　程一衡戳破：“你说话都打秃噜。”　　“我那是被奶茶冰的……”　　“确定要走？”程一衡自说自话，“都一起过了半天情人节了，不差这一顿饭。”　　“那就更不对劲了！”　　程一衡顺手扣上他外套的帽子，胳膊向外一抬，砰地打开自动伞，再拉着邱双躲进石砖墙的屋檐下。　　“邱双，”程一衡唇齿间晕出雾气，“我要开始煽情了。”　　表白就表白，还要提前通知？　　冰凉的空气将邱双的表情冻僵：“煽情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程一衡无辜道：“是你让我以后都要提前说。”　　“……”邱双想起来了，竞赛庆功宴那晚随口的一句话，亏他能记这么久，“哦。”　　“我不喜欢郑皓然。”程一衡明确道，“你之前明明说不再乱猜，看，又猜错了。”　　邱双既紧张又尴尬：“我看我还是走……”　　程一衡将伞平举，挡住去路，不高不低地叫他：“邱双。”　　明明可以推开，可以闪躲，邱双却像被施展咒语，双腿生生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说过，我喜欢的人很善良。会关心我的情绪，会照顾室友的感受，会给朋友撑场子，会给经常喂食的流浪狗取名字。　　“他也很可爱，不熟的时候会给朋友端水，熟悉起来会耍小性子，还耍得很张弛有度。　　“他总说自己情商低、不开窍，但他总能察觉到我的心情。他总是相信真心换真心，不争不抢不攀比，但是会为了我大骂讨厌的人。”　　程一衡不急不躁，平静从容，将微弱的波动掩饰得很完美。　　邱双的心脏一会儿在胸口狂跳，一会儿在程一衡攥住他手臂的皮肤下狂跳。　　冷空气扼住他的咽喉，而让思维前所未见地活泛起来。　　怪不得，下午碰面时，程一衡没说喜欢的人临时爽约，只说只有他一个人。　　怪不得，程一衡双标的对象是他。　　怪不得，程一衡记得他上课摸鱼下五子棋原来不是因为那个女生，而是因为他。　　“我很喜欢和你吃饭。不止因为你是很好的饭搭子，也是因为吃饭是件很私密的事情。　　“我很喜欢和你一起玩，第一次‘养孩子’，第一次去看演唱会，第一次给学校的流浪狗取名字……我好像这个学期才真正体会到大学生活的生活二字代表什么。　　“我很喜欢喝醉的你，瞌睡的你，犯傻的你，高兴的你，生气的你。”　　这半年的一幕幕在眼前重现，邱双的视线始终垂在他的领结，睫毛细细地颤抖，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忐忑的。　　差不多煽情够了，程一衡问：“邱双，还会猜错吗？”　　邱双的发丝晃动两下，幅度太小，分不清是否在摇头。　　霰酝酿半日，此时总算化作雪花。　　稀疏的鹅毛随风飘零，纷纷扬扬落在漆黑伞面，落在湿润的石板路，落在程一衡和邱双的衣角。　　铺垫许久，程一衡说出最重要的四个字：“我喜欢你。”　　雪势渐大，从市中心打车回家，邱双小区楼下已积上一层厚厚的白色。　　电子锁报出成功解锁的声音，砰地一声，片刻后听见落锁。　　邱双背靠门板，魂飞天外。　　程一衡喜欢的人居然是他。　　程一衡一见钟情的人居然是他！　　邱双不记得从现场落荒而逃时有多么狼狈，只记得回家路上，他浑浑噩噩地回想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　　曾经不以为意的碎片串联起来，拼凑成完整的拼图，邱双迟钝地了然。　　种种揣测都是无用功，避嫌和牵红线都是多此一举，甚至傻得可笑。　　口袋里的手机亮起，他揣着不详的预感拿出一看，程一衡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发来报备消息。　　大橙子：我到家了。　　邱双两眼一黑，真不想搭理。　　单发过去一个句号，摸黑打开客厅的灯。　　踢开鞋子，踩着拖鞋瘫上沙发，邱双不情不愿地多回复一句。　　讨厌冬天：我也到了。　　相比那些连微信都要不到的陌生人，还有表白都来不及剖析心迹的魏卓宇，邱双对程一衡的态度已经ooc了。　　换作别人，放那么老长的线，就为铺一个情人节的局，以邱双的心理准备、可怜的情商，当场的氛围大概早就被破坏得地覆天翻。　　屏幕又是一亮。　　大橙子：好。　　盯着孤零零的一个字，邱双不自觉地皱起眉心。　　不仅看这个字不爽，连带着这个他亲手修改的备注都不爽。　　邱双心生烦躁，正想扔开手机，又来两条消息。　　大橙子：我还以为你至少要晾我两天。　　大橙子：看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邱双既疑惑又愤怒，爆出一个巨响的语气词：“哈？”　　那就如你所愿！　　邱双退出对话框，左划，点击不显示，眼不见心不烦。　　之前发呆或静坐，邱双都在困顿于程一衡的心上人是谁、程一衡谈恋爱了怎么办，现在……　　邱双可不敢再发呆了，空闲下来立马打开短视频开刷，企图分散注意力。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大数据追着他杀，前段时间推男同恋爱vlog，现在推“和室友打游戏，每次红温就想爬到我床上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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