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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亦展立刻慌了，用力地箍住陈彻，不想让他离开，他将头埋在陈彻的肩膀上：“不要走好不好，不要走……”　　陈彻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心里却莫名滚烫地热乎了起来。　　果然没错，当你觉得惨的时候，要找到一个比你还要惨的人才能安慰到你。　　本来今夜受够了亲戚们的夹枪带棒，想叫李亦展过来陪陪自己，结果这家伙不知道被谁搞得这么狼狈，跟流浪狗似的，眼前的陈彻对于他来说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陈彻觉得自己也被神经病传染了，现在这种被全心全意缠绕和绝对掌控的关系居然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放开我。”　　李亦展不肯放。　　“你放开我。”陈彻拍拍他的肩膀，“真不走。”　　李亦展迟疑片刻，松开了手。　　“抱歉，我不是故意搞成这样的。”　　“我当然知道，你虽然脑子不太正常，但也不至于蠢到自我伤害的地步。”　　陈彻抬手，把鸭舌帽轻轻扣回他的脑袋上，让他在原地等着，自己很快就回来。　　李亦展乖巧地点了点头。　　回来的时候，陈彻手里拎了个奶茶袋子，原来是去买了两杯烧仙草。　　“拿着，伤心的时候喝点甜的，心情会好点。”　　“谢谢。”　　陈彻吸了一口，立刻皱起眉头，这玩意儿怎么这么甜。　　结果发现旁边这家伙居然喝得很享受。李亦展用虎牙咬着吸管，转头注意到陈彻投来的目光，羞赧地笑了下：“甜甜的，很好喝。”　　“看来我们口味差挺远的。那我的这杯也给你喝吧。”　　“真的可以吗？”　　“嗯。”　　李亦展道了谢，如获至宝般接过陈彻手里的烧仙草，小心翼翼地抿湿了吸管。　　“……”　　差点忘记他是个变态了，看见李亦展恶心地搞这种间接接吻的把戏，要不是他脸上还有伤，陈彻真想立刻扇他一巴掌。　　时机差不多了，人情绪也安抚好了，陈彻便问道：“所以说，你这些伤怎么来的？到底谁给打的？”　　“可以不说么？”　　“不行。”　　李亦展看着陈彻严肃的表情，轻声说，“是最近那个连环性侵案的凶手。”　　霎时陈彻心头一惊，想起了茶水间里同事们说的那些事情。　　嫌疑犯就在这附近行凶，专挑晚上走夜路的姑娘下手。目标受害者都是高个子、长头发的独身女性……但李亦展作为男人怎么会遇害？　　靠！　　他怎么会这么糊涂，让李亦展穿女装戴假发！肯定是这样才会被盯上的！　　陈彻懊恼万分：“你是穿女装走在路上被盯上了吗？”　　“应该是吧……”　　陈彻气愤地问：“这畜牲，他对你做了什么？！”　　李亦展心里有些讶异，不明白陈彻为什么会这么激动，仿佛很担心他的样子。　　他告诉自己，不要再幻想，不要再得寸进尺地奢求陈彻的感情。　　李亦展垂下眸子，一边回忆着，一边用力地掐住了自己的虎口。　　“昨天晚上我走在街上，那条街比较偏僻，夜里没什么人走。有个黑衣服的男人突然冲出来，用皮带从后面勒住了我的脖子。”　　“等我当时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按在地上了。但他力气没有我大，我很快就反抗起了身。他不甘心，又扑过来，我们就撕扯扭打在一起……”　　“然后呢，你没事吧？”　　“不要担心。最后是我赢了。我用手肘把他砸晕过去，然后报了警，警察赶过来把人抬走了。”　　李亦展看出来陈彻是真的在担心，情不自禁地露出甜蜜的微笑。　　“证据很充分，受害者一致指认，他已经落网了。”　　话音刚落，陈彻便怒火直冒地说道：“笑你个头笑！还有心情笑？”　　李亦展不明所以，立刻收起了笑容。　　“李亦展，以后不要再穿女装了。”陈彻扶着额头沉声说，“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那、那我不穿裙子还能见到你吗？”　　“……”　　都这个时候了，关注点到底在哪里？　　陈彻本来想骂他，结果看到他落寞的神情又心软了，开口说道：“以后我叫你了人就要来，不许磨磨蹭蹭的，今天是例外。”　　即使李亦展再木讷，也终于明白了陈彻语言里的默许，心里翻江倒海，感动得一塌糊涂，再次笑了起来。幅度太大牵扯到了破皮的嘴角，疼得他直抽气。　　陈彻这次没骂他嬉皮笑脸，对着李亦展招招手，让他跟着自己上车回家。　　“警察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嗯，我昨天做好了笔录。”　　“行。”　　陈彻一脚油门，“唰”地冲了出去。　　跟在陈彻身后，看他拿钥匙开门的时候，李亦展还有些恍惚，他觉得脚步发虚，心却越来越沉重，此刻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个不停。　　“傻站着干嘛？进来。”　　“好的……”　　陈彻蹲在他面前，专心地打开医药箱。他拧开碘伏的盖子，用棉签蘸了下，抬起来准备往李亦展脸上的伤口涂，却忽然停住了。　　“李小狗，你昨天从警局回去以后，伤口一直没处理过？”　　“我家，没有药箱。”　　陈彻放下棉签。　　“别对我说谎，况且你撒谎水平真的很烂。”　　李亦展的手搭在膝盖上，攥紧了拳头：“我当时感觉不到痛了，精神很紧绷，从回到地下室开始就没合过眼，就干坐着度过了十几个小时。”　　听完这些，陈彻错愕地说：“那个人让你这么害怕吗？”　　“我不怕他。”　　李亦展摇头，将拳头攥得更紧了，最后他咬牙说了出来：“我认识他。”　　“这是什么意思？”　　李亦展咬着嘴唇，不说话。　　陈彻看他嘴唇都要被咬流血了，引导他深呼吸，让李亦展逐渐放松下来，这才又问道：“你俩是什么关系？”　　“我知道他的名字、年龄、过往，他跟我在一个福利院长大，我认识他，他也认识我，算曾经是‘家人’的关系。”　　福利院、巧克力　　雨水落在福利院后院的槐树叶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李亦展蹲在墙根底下，后背贴着潮湿的墙面，看着雨点在地面上洇开深色的圆点，滴答、滴答。　　他不想回宿舍。　　宿舍里住着十几个孩子，有大有小，大的会抢走小孩子的食物，还会把他们的鞋扔到水房污水桶里，被保育员发现就哄笑着散开，逃避惩罚。　　槐树的树冠在雨里晃动起来，雨水顺着叶脉滴落，在脚下聚成一片水洼，倒映出李亦展苍白的面孔。　　有人正踩过积水的地面走过来，鞋子在水洼里踩出啪嗒声。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穿校服的男孩站在他面前。　　男孩的面庞清秀干净，正用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李亦展想起来了，今天是组织好的物资捐款日，学生们会进来参观。老师领着他们到处看，让他们知道另一种生活是什么样的。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没带伞。”　　“哦，我送你回去吧。”　　李亦展别扭地站起身来，跟在他后面走。那小孩比他矮，伞尖时不时戳到他脑袋。他小声说，让我来撑伞吧，于是伞把就到了他手里。　　“你叫什么名字？”　　“李亦展。”　　小孩从口袋里摸出一块他没见过的东西，剥开来是黑乎乎的模样。　　“李亦展。”　　小孩叫了声他的名字，把东西塞他手里面，“给你吃巧克力。”　　“巧……”李亦展眨了下眼，他不知道什么是巧克力。　　看着那块深棕色的方块，他想起了食堂里的恶作剧。被压在碗底的秽物，和饭菜搅在一起，粘稠残渣，恶童们会把它们推到别人面前说“你吃你吃”，然后饶有兴味地看着你吃下去，等你在泔水桶前干呕的时候站在旁边拍手欢笑。　　胃酸翻涌的滋味历历在目，李亦展不太想吃，但看着男孩期待的眼神，便鼓起勇气一把丢进嘴里。　　恶心的感觉并没有到来，入口即化，裹挟着丝丝缕缕的甜蜜，浑身都软了起来。　　好……甜……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慌忙垂下眼。　　小孩看着他，弯起眼睛笑道：“好吃吧？”　　“嗯。”　　他们沿着走廊走了一段路，雨声淅沥，李亦展声响里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他感觉自己浑身发烫，冰封的心脏解冻了，再次活了过来。　　“你宿舍到了，我先走了。下雨记得带伞啊。”陈彻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你住哪间？”　　李亦展恋恋不舍地望着他，其实不是恋恋不舍，他只是无法把目光从他身上挪开：“最里面那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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