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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那雨实在太大，不管什么衣服，雨里一淋，半分钟就会被淋个稀巴烂。　　可除开那身稀巴烂的衣服，剩下的，季风也还是不敢认。　　形销骨立的躯壳，苍白至极的面容，和一双失魂落魄的眼睛。　　“阮昀舟……”　　季风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好像不是他的脚了，一步一步，自觉自发，带着他缩短距离。　　“你——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他说。　　阮昀舟的嘴唇翕动着，大约是想要回应点什么。在回应之前，头颈已沉沉地低垂，然后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　　季风瞪大了眼。　　他现在确定，自己这是真的见鬼了。　　【作者有话说】　　哦不对不对……　　哦对的对的……　　春夜喜雨　　没试过的人可能不清楚，膝盖弯曲砸在瓷砖地面上，其实不会发出很大的声音。　　最多就是“砰——”一声闷响，只能让听者分辨出，有什么重物落了下来。　　季风低下头，那根松松垮垮的领带正在阮昀舟身前垂坠着，一摇一荡，有水滴跟着滴落。领带的主人似乎在雨里浸泡了很久，才会将这么多水一路带上楼。　　“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季风终于回过神来，说实在的这有点恐怖了，前男友这种东西还是死了好，怎么会这么阴魂不散，真当自己是水鬼吗？还能一直缠着不放的？　　“我找了很多人，打了很多电话，才找到你。”　　阮昀舟哑声说道。他抬起双手，轻轻握在季风腰间，季风瞬间一激灵，那指尖也是湿漉漉的，带着一股凉意，好像整个人已经被雨水浇透了、也冻透了。　　“……你别这样。”　　季风抓住那两只手，扔在一边。“你先起来——你起来我们再说。”　　阮昀舟仰望着他，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搞道德绑架啊？”　　“我怕你还没有原谅我……”　　“……”　　季风转开眼。　　他确实还没有原谅。来金城这么久了，他没有一天是放下的。　　放不下阮昀舟，放不下分手那件事，更放不下谈了这么久的对象其实根本看不上自己这个事实。　　哪怕是这姓阮的其实没有嘴上说的那么爱他，他都不会这样难受。季风活到现在，唯一接受不了只有一件事，就是被人看轻看扁看不起。阮昀舟说过他这人好面子，可人活在社会上，有时候就这点面子，他要脸还有错吗？要是连脸都不要，那成什么了？　　——大概就会成这样。　　季风恍然大悟，人不要脸，就会变成他跟阮昀舟这样，说好了分手，到头来还是跪在前男友家门口求原谅。　　……自从认识了阮昀舟，见鬼的事情真是天天有啊！　　“我要是不原谅，你就打算一直这么跪着？”　　“嗯。”　　“……你怎么就不明白，这事跟我原不原谅没关系。我就是不想跟你谈了，我没怪你，你也没有错。”　　“为什么会不想谈？”阮昀舟再次用手去拽季风的衣角。“你心里有别人了？……没关系的，有别人也可以，只要你回来就好。”　　“？”　　季风必须要用深呼吸才能压住肚子里那股窜上来的怒火。　　他想自己绝对不能动手，绝对不能动手——他们已经分手了，再打就是故意伤害了。　　“你给我起来。”　　季风卡住阮昀舟的肩背，想将这头倔驴牵走，没想到一下子还没抱动。　　“阮昀舟！你到底想干嘛啊？”他有点压不住怒意了，“耍无赖是吗？你还是成年人吗？”　　“我不走……你别赶我走。”　　阮昀舟只是借着这个姿势，更亲昵地靠近他怀里。“求你了，别赶我走。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你，我，我真的不能没有你。要我做什么你才肯回来，你说，我一定做到！好不好？你要先告诉我……季风，求你了，我不想离开你……”　　季风又拽了一下，还是没抱动，还差点一个脱力滑倒在边上。有一瞬间他是真想破罐子破摔跟阮昀舟面对面跪一起得了，看谁跪得过谁，想想还是不行，阮昀舟的形象已经稀碎到无所谓了，他还得混，他还要脸。　　“大哥你是不是谁派来故意整我的？”他攥着阮昀舟的衣领恨声道。“我跟你谈恋爱真是倒了大楣了！小时候拿水枪滋蚂蚁窝的报应吗？！”　　“你为什么要滋蚂蚁窝……”　　“现在是特么说这个的时候吗？！”　　季风气不打一处来，“你给我起来——阮昀舟！我室友马上就要回来了！你别搞我了行不行？真丢死人了！”　　说完也顾不上别的，入户门是智能门锁，季风三下五除二输密码开门，然后扭身抓着阮昀舟的领带，连拖带拽，硬是把人弄了进去。　　房子里进了这么个湿漉漉的人物，公区地板上顿时一片水痕。季风将阮昀舟架进自己的房间，反手锁门，直眉瞪眼地警告这厮声音动作都小点儿，这公寓隔音很差，在房间里吃晚饭隔壁都能听出来吃的是凉粉还是炒面。　　“你先别求我了，我还想求你呢。”　　季风抱臂在怀，叹了口气。“分手就是分手，我们两个能不能体面一点，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去做鬼，我都跑到金城来了，这么远还追过来……不觉得这样特没意思吗？”　　“如果我真的是鬼就好了。”阮昀舟凉阴阴道。“那我不需要任何理由，也可以一直缠着你。”　　“……你别这样行不行。而且我来金城，也不光是因为你，我是想看看这边有没有别的工作机会什么的。”　　“那你还回潞城吗。说到底你就是不愿意原谅我。你想躲开我。”　　阮昀舟又跪了下去。房间小，他这么一跪，季风被他逼得后退连连，干脆坐到了床上。　　“为什么我会这么让你厌恶，我们之间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他说着，眼睛似乎有点红红的。“你不在的时候，我做什么都觉得很难受，我想我是真的不能没有你。季风，你回来好不好……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我做什么都行……”　　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季风看得分明，一时也是无言，怒火仍在，却发不出来，可能还是无奈更多一些。　　一窗之隔，落雨瓢泼。铺天盖地的雨声里，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紧接着就是凌乱的脚步声，还有一阵说笑。　　应该是室友们回来了。季风神情一松，想说点什么，阮昀舟忽然便倾身靠近，手一伸，抵在了他膝弯之间。　　……季风只能拼命捂住自己的嘴，越是紧张，反而越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室友好像进厨房了，来回经过走廊，还有他的房间门口。　　他抿紧双唇，空出手来想推开那颗碍眼的脑袋，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推拒的意思，却反让欺身靠近的人得寸进尺。　　这下他连抗拒的心思都不敢有了。纠缠片刻，被迫换了个姿势，没了支撑，必须要去抓着床沿，倒有一只手贴心地伸过来帮他捂住了嘴。他气得张嘴就咬，反给了手指可乘之机，勾着他的舌头往外扯，在指间牵出细丝。　　怎么回事？……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季风的头脑完全是一团浆糊。他们两个不是说好了分开吗？怎么又被这家伙得手了？　　而且阮昀舟为什么不亲他，明明知道他最喜欢接吻了。　　想到这里，季风用力一咬，到处作乱的手指吃痛，退了出去。　　然后季风扭过身，仰起头颈，舌尖吐了一点，露在外面。　　——他终于得到了亲吻。　　轰鸣的雷声中，这雨好像越来越大了。　　白炽灯有些刺眼。季风倒在床上，手随意摸了一下，阮昀舟身上现在是热的了。看来淋了场雨暂时还没什么影响，湿衣服脱掉就好了。　　身体得到了餍足，头脑还是转不动。季风甚至再次察觉到了熟悉的疲惫感，因为他发现，两个人折腾完这一通，并没有解决什么问题。只能说胡搞完之后大家可以坦诚相对了，不至于再来跪着哭那一套。　　穿衣服跪是偶像剧，不穿衣服跪那有点了吧。　　“你自己回去就行了，别拉着我一起。”季风在阮昀舟腰上拍了一下。每次阮昀舟侧躺腰线都会凹下去，他还挺喜欢这里的手感。“你也不用跟我扯这些淡，你就安心教你的书，我想回去自然就回去了”　　“那我辞职。”阮昀舟说。“我过来陪你。”　　“有病吧你，好好的辞什么职。”　　“你为什么不明白……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这都哪跟哪，你脑子坏掉了？我们俩这样真的很奇怪，都说了分手分手，你就非要跟我搞在一起？……算了，懒得跟你扯，这次算我送你的。好聚好散，别再追过来了。”　　季风打定主意不再理会这人的胡搅蛮缠，起床找到衣服穿好，又从衣柜深处扒拉出两件，扔到阮昀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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